杨丽华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离下班还有一会儿。
她拿起桌上那篇刚刚写完的田大妞事迹，准备去妇联找孔主任。但刚站起身，她又坐下了。
脑子里浮现出田大妞的样子，那个穿着补丁棉袄，手上全是茧子，说起话来搓着手，但眼里有光的女人。
又想起那些大娘们的话：“大妞来了后，那些是是非非就再没听到过。”
“她带着妇女们去堵门，让全村人都知道那男人是个啥东西。”，“现在我一个人带着娃，也能挺直腰杆过日子了。
杨丽华放下稿子，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不是每一个大队的妇女主任，都像田大妞这么负责，敢出头。
那些受委屈的妇女，那些不敢说话的妇女，那些忍气吞声过日子的妇女。她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力量。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纺织厂时，那些帮助过她的老师傅们，向她伸出援手的李红英。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一个人的故事，可以影响很多人。
杨丽华重新坐直身子，拿起笔。
她要写的不只是一篇事迹报道。她要把田大妞的故事，变成更多人能看见、能听懂、能被触动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在宣传科时干过的老本行，写小人书，写剧本。
就一个安全小短剧，可是让他们纺织厂红火了好长一阵，而且这种形式更能让人喜闻乐见。
现在,她要让田大妞的故事，也走进更多人的心里。
她摊开稿纸，写下标题：
《田大妞——咱们妇女的当家人》
第一幕，是那个寡妇的故事。一个死了男人的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被村里不三不四的人欺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田大妞带着大队干部，站在她家门口，把那些人都骂走了。
第二幕，是那些挨打的女人的故事。田大妞带着一群妇女，堵在打老婆的男人家门口，让全村人都来看。逼着他们写保证书，按手印，再犯就送公社。
第三幕，是托儿所的故事。田大妞一趟趟磨大队长，磨来一间破屋子，磨来几个老太太看孩子，让妇女们能腾出手去挣工分。
她越写越顺，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走。那些大娘们的话，那些田大妞做的事，一幕幕在她脑子里过，一个个字落在纸上。
写到那个寡妇说“现在能挺直腰杆过日子”时，杨丽华眼眶有些发酸。
写到那些妇女们堵在男人家门口，逼着他们写保证书时，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写到田大妞说“我想让更多的妇女同志不再受苦”时，她放下笔，望着窗外发呆。
这才是真正的基层干部。
等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下班。
杨丽华不敢耽搁，把刚写好的剧本和原先那篇事迹报道一起装进包里，快步往妇联办公室走去。
妇联办公室里，孔明静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听见敲门声，她抬起头，看见杨丽华进来，有些意外：
“丽华同志，这么晚了，有事?”
杨丽华走过去，把两份稿子放在她桌上：
“孔主任，我这里有一篇宣扬前进大队妇女主任的文章，还有一个小剧本，麻烦您看看。”
孔明静放下手里的包，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稿子：
“听说这几天你下基层去了?”
杨丽华点点头：
“嗯，跟着宣传部下去检查工作，跑了几个厂，也跑了几个公社。发现不少问题，但也发现了很多闪光的地方。”
孔明静没再说话，低头看起稿子来。
杨丽华站在旁边，看着孔明静的表情。一开始是平静，然后是专注，后来，她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嘴角也翘了起来。
一篇看完，她又看第二篇。看到那个寡妇的故事时，她抬起头，看了杨丽华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看到那些妇女堵门的情节，她轻轻笑了一声。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要是我们下面的妇女主任，都像这位田大妞同志一样，就好了。”
杨丽华看着她，认真地说：
“孔主任，会有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田大妞这样的同志，不止一个。只是她们在基层，在田间地头，在那些不起眼的地方，默默做事，不被人看见。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更多人看见她们。”
她把稿子收起来，站起身：
“这两份稿子，我留下了。明天我拿去给其他同志看看，要是可以，咱们妇联这边，也组织一次学习。”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又朝着杨丽华说着：
“是不是还要上简报，那你明天在拿过来吧。“
杨丽华立马拒绝：
“不用了孔主任，我来之前已经备好份了。”
孔明静嗯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次日一早，杨丽华来得比平时更早。
她把昨晚连夜整理好的简报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措辞也严谨，这才拿着往李建国的办公桌走去。
李建国刚坐下，正在泡茶。看见杨丽华过来，他抬了抬下巴：
“简报写好了?”
杨丽华双手递过去：
“写好了，李科长。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李建国接过来，放下茶杯，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杨丽华站在旁边，安静的等候着。
李建国看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皱皱眉、又很快舒展开。
看到最后，他把简报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写得不错。该点的问题都点了，该推的典型也推了。特别是田大妞那个，很有代表性。”
杨丽华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稳住了：
“谢谢李科长。”
李建国摆摆手：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写得好。等会儿我拿上去给部长看看，要是没问题，就按这个发。”
他顿了顿，又问：
“对了，妇联孔主任那边怎么说?你昨天拿给她看了吧?”
杨丽华点点头：
“拿给孔主任看了。她看完之后，说准备就这篇文稿的内容，组织一次学习。”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哦?孔主任亲自组织学习?那看来她是真看上这个典型了。”
“丽华同志，你这篇东西、算是写到点子上了。既完成了咱们宣传科的任务，又给妇联做了妇女工作”
杨丽华谦逊地说:
“主要还是田大妞同志的事迹过硬，我只是如实写下来。”
李建国点点头，没再多说，拿起简报起身往外走:
“行了，我这就去找部长。你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