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1)

从他们掉落地窟开始,卡托努斯从始至终都没有追问过安萨尔为什么会跟着跳下来,因为他很清楚,没了自己这只强力的军雌,人类皇子想突出重围、离开荒星,可能性很低。

安萨尔不能抛下他,最起码,不能在没有找到万全的破解之法时,贸然丢弃还有利用价值的他,他的存在很重要,这是他手握的最强的筹码。

至于另外一枚筹码,对他们而言几乎是明牌。

“你现在这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是想我体恤你,像之前一样,主动帮你修复精神海?”

安萨尔幽幽地道出了卡托努斯心里最深的算计与渴求。

卡托努斯闻言,顿时头皮发麻,忍不住向后一缩,又被安萨尔攥着脖子,强拉到面前。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可闻,但其中充斥着深窟的土腥与血锈味,没有丝毫温情。

斡旋与诡计编织成网,将他们牢牢困死在这幽亮的地窟中。

卡托努斯嘴唇嗡动,满是水意的桔瞳褪去了无望与怅然,变得火热、直白,野心勃勃,灌注了无限生机。

求生的渴望点燃了他的眸光,这一刻,他像是撕毁了之前所有的恭谦与敬畏,辣得如同一簇孤注一掷的、悍不畏死的烛火。

「他必须活下去。」

「必须。」

“啊……是啊。”

卡托努斯战栗着眼珠,苦痛地扯着唇,用力吞咽,让自己的喉结刮过对方掌心的软肉,神采却生动热烈,超乎寻常。

他将自己送到安萨尔的掌中,渡了血的唇舌红艳如刀锋,轻喃道:“您总是猜的这么准。”

安萨尔挑眉,按了按卡托努斯的喉咙。

卡托努斯一喘,随即虚弱地笑了,努力斡旋道:“这是一桩还挺划算的买卖,不是吗,阁下。

您之前……我是说,在我们掉下洞窟的时候,您的确为我做过一次梳理,虽然我不清楚其中原理,但我醒来时,没有察觉到之前被精神攻击时留下的伤痕。”

“您能做到,看上去,这样精密地运用精神力对您来说不存在额外的负担。

为了您……和我自身的生命安全,作为交换,我会护送您离开这里,并且,不会将您的位置上报给虫巢。”

“您意下如何?”

安萨尔歪着头,浅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点揶揄的笑意。

“的确是很诱人的交易。”

卡托努斯一喜。

安萨尔:“不过……”

卡托努斯一怔。

安萨尔揉了揉军雌的脸颊,一字一顿道:“卡托努斯,你好像忘了你的处境。”

卡托努斯:“?”

他狭长的桔瞳圆睁,像是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甚至有些疑虑和焦急,紧接着,他听见了安萨尔玩味的话。

男人嗓音沉冷,无形中透着威严,一字字凿进来。

“你说的很对,我的确有办法治疗你的精神海问题,保你现在不死,但眼下,你是我的俘虏,这不是一场交易,而是施舍和回报。”

“我施舍给你有期限的生命,你回报给我你的支配权。”

卡托努斯惊愕地动了动唇,耳尖一热。

安萨尔思忖片刻,又道:

“另外,我记得我教过你,身为俘虏,不能用太过强硬的语气和主人说话。”

“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卡托努斯:“……”

在对方话落的瞬间,军雌的脊背倏然窜上一股恶寒,即便他已经对安萨尔的掌控欲有了初步的了解,他依然震惊于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安萨尔垂着眸,脸色寒而平和,突然反手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拖,将健壮的军雌扯到了地上。

然后,他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漆黑的钢索,攥住卡托努斯的钩状前肢,滋啦一声,捆在了头顶。

卡托努斯:“!”

军雌猝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动不了了。

他惊恐地向上一望,只见一道由特殊材料制成的捕虫索缠紧、扣合,沿着甲鞘的缝隙,牢牢锁在一起。

他对这东西不陌生,在与虫族漫长的斗争中,人类开发出了无数专门针对军雌的武器。

这种刑械,是专门用来对付战俘军雌,以削减其战斗力和杀伤性的。

“您……”

被刑械捆绑束缚的屈辱感令卡托努斯的声音有些许变调。

“嘘,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听到更多聒噪没用的废话,这东西可是能通电的,不想受罪就老实呆着,卡托努斯。”

安萨尔用指腹压了下军雌的唇,轻缓地警告:

“另外,你最好在动嘴前斟酌一下,对你的敌人,说什么才能让对方放过你。”

安萨尔俯下身,撩开卡托努斯的长发,把掌心贴在对方额头。

“当然,你也可以说点我爱听的,我心情好的话,能快点结束。”

卡托努斯哼唧一声,下一秒,人类掌心游出轻盈的精神力丝线,潜入他的精神海。

军雌的情况相当棘手,一般来说,病危通知书都该下百八十回了,但这对安萨尔来说不是问题。

他留置在其中的烙印本身就具有弥合功能,在对方精神海碎裂的一刹吊住了分裂的碎块,以至于不会彻底炸开,就像人死了一半但及时推进了icu,有没气的风险,但生还的希望更大。

更何况,他这个icu还是包治百病型的。

当然,这一切,卡托努斯并不知情。

安萨尔垂下眸,打量着因为被强行闯入精神海而双目涣散的卡托努斯。

染了血的军雌仰躺在地上,凌乱的金发无序地铺洒着,洞壁矿石微微的幽光笼着他的眉眼,描绘着他沾了血的濡湿唇舌。

因为不适,他的喉咙一个劲地吞咽,以纾解精神海中炽热的尖痛,被军服严密包裹的肌肉微微颤动,像是在忍受莫大的苦楚。

看上去可怜极了。

但……

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安萨尔无声地加大了精神力丝线在精神海中搅弄的力度。

卡托努斯骤然一吸气,被钻心的麻痒揍了一拳,无法忍耐地蹬了一下,军靴在地面犁出一道深痕。

然而,也就放肆了这么一下,他的大腿就立即被安萨尔的膝盖压住。

“动什么,一会拼错了怎么办。”他淡淡斥责,捏紧对方的额头。

精神力丝线像个蹩脚又笨拙的医生,在军雌脆弱的精神海里四处乱转,转啊转,但就是转不到正经地方。

“奇怪,怎么没效果呢?”安萨尔没什么感情地、相当虚伪地发出疑问。

卡托努斯咬紧牙关,迷蒙的双眼很快湿润起来,他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疼痛、酥麻、胀热,一切能用语言界定的、无法忍受的负反馈一拥而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听着对方朦胧的话语,一时间竟不清楚安萨尔是在折磨他,作为一种训/诫的报复,还是真的技术很烂,找不到地方。

如果不是对方在他的精神海里横冲直撞,他几乎要以为睚眦必报的人类正用他无法抵抗的手段,亲身告诉他不够谦逊的代价是什么。

「该死。」

「再这样下去不行。」

卡托努斯混乱的理智拼凑着这几个字。

约莫几秒,这只强悍的、有着星际数一数二忍耐力的军雌就光速败下阵来。

卡托努斯自认为是很能屈能伸的,尤其在安萨尔面前。

他睁开眼,桔瞳被湿漉漉的水意覆盖,无法忍受般偏头,由于双臂被捕虫索绞住,他无法推开安萨尔,只能一边急促呼吸,一边用膝盖磨蹭安萨尔的大腿。

他的嗓音彻底软下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您……求您能准一点吗,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安萨尔诧异地与他四目相接,不答反问:“我没听说过哪个军雌在被精神疏导的时候死掉的,你见过?”

卡托努斯:“……”

“而且,我应该是历史上第一个给军雌拼凑精神海的人类,如此开天辟地的尝试,你指望我天生就会,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安萨尔说完,睨着卡托努斯,见对方不说话,便拿开了手。

治疗精神海和拼回精神海的难度绝不是一个量级,这点,安萨尔懂,卡托努斯更懂。

精神力丝线猝然断裂,古怪的胀热与麻痒不见了,卡托努斯脑子空白了一瞬,不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不继续了,没过一秒,如同麻药药效过了外伤患者,他又痛了起来。

他修长的眉立刻拧紧。

安萨尔在说风凉话:“你要是觉得我治疗的不好,我可以不治。”

卡托努斯真的要崩溃了,他睁着眼睛,视野在扭曲,他总觉得自己就像实验台上的小白鼠,在给人类肆无忌惮的破坏和探索买单。

「这样下去不行。」

卡托努斯想着,没过一会,眼睛就湿透了,他用尽所有笨拙的方式去蹭安萨尔,用小腿,用膝盖,用鞘翅,如果不是距离太远,他或许会把触须也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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