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很淡，若非他五感经过《蛮牛炼体诀》的强化，在这满是恶臭的环境下极难察觉。
顾青山立刻停下身形，将身体缩在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阴影中。
目光如电，透过前方稀疏的灌木丛向外看去。
前方的景象，让他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片狼藉不堪的林地。
原本生长在那里的几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巨大枯木，此刻竟然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拦腰斩断。
断口处参差不齐，木茬森白刺眼，散落的枝干横七竖八地倒在黑色的泥水中，激起了一片浑浊。
地面上更是惨不忍睹。
大片大片的黑色淤泥被掀飞，露出了下方灰白色的岩石层。
而在那些岩石和残枝败叶上，触目惊心地泼洒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除此之外，还有数道焦黑的痕迹纵横交错。
像是被雷火肆虐过一般，周围的泥土都被高温烧结成了琉璃状的硬块。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有人交过手。”
顾青山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而且看这破坏的程度，动手的双方实力都不弱，绝非之前遇到的那些一阶中期的妖兽可比。
他没有立刻靠近。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好奇心往往是送命的捷径。
这种战场，极有可能存在着幸存者，或者是那种专门利用尸体设伏的“钓鱼”劫修。
顾青山保持着蹲伏的姿势，纹丝不动，足足观察了一盏茶的功夫。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和呼吸声后，他才缓缓直起身子。
顾青山身形一晃，沿着战场的边缘，来到一处血迹最为密集的泥地上，顾青山蹲下身。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一滩溅射在阔叶上的血迹上轻轻捻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种粘稠、湿润的触感。
“血还没干透，甚至还有些温热。”
顾青山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猩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从血液凝固的程度来看，这场战斗发生的时间，绝对在一个时辰之内。”
也就是说，那凶手极有可能还在附近，或者刚刚离开不久。
这个发现让顾青山心中的警惕瞬间拉满。
他不再停留，顺着血迹泼洒的方向，向着战场中心的一处泥潭摸去。
那里是被破坏得最严重的地方。
原本平整的泥潭，此刻仿佛被一把从天而降的巨剑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长达数丈的裂痕。
泥水向两侧翻卷，露出了深埋地底的腐烂根系。
而在那裂开的泥潭底部，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黑色的淤泥之中。
顾青山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尸体身上那残破不堪的法袍上。
那是赤红色的法袍，虽然已经被泥水和鲜血染得脏污不堪，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其原本的颜色。
在法袍的袖口和胸口位置，绣着一尊精致的金色丹炉图案。
“丹霞谷的弟子。”
顾青山心中了然。
三宗聚首时，他曾远远观察过，这种赤色丹炉法袍，正是丹霞谷内门弟子的标志。
没想到，这才刚进入秘境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有两名丹霞谷的精英弟子陨落在此。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在外面，他们或许是受人敬仰的丹师，是家族的骄傲，是宗门的未来。
但在这里，他们只是一堆即将腐烂的烂肉。
顾青山的视线迅速下移，落在了两具尸体的腰间。
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挂着储物袋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两根被利刃割断的系带，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杀人夺宝。”
顾青山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
这显然不是妖兽所为。
妖兽杀人是为了进食，它们会撕碎尸体，吞噬血肉，但绝不会解开储物袋带走。
只有修士，才会对同类的储物袋感兴趣。
顾青山脚尖轻点，身形如落叶般飘落在泥潭边缘。
他没有直接触碰尸体，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法器，隔空挑开了其中一具尸体胸口的衣襟。
这具尸体是一名面容年轻的男修，死状极惨。
他的胸口处，赫然有着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伤口边缘整齐平滑，没有丝毫撕裂的痕迹，连周围的骨骼都被整齐地切断。
而在伤口的内侧，顾青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极其锋锐的气息。
这股气息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但依然透着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凌厉感。
“好霸道的剑气。”
顾青山双眼微眯，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青云剑宗那些剑修的身影。
这种一击贯穿胸膛，且残留着如此纯粹金锐之气的手段，除了专修剑道的青云剑宗，不做他想。
“一剑穿心，连护体灵光和防御法器都没能挡住……”
顾青山看着那恐怖的伤口，心中暗自推演着当时的战斗画面。
这名丹霞谷弟子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击杀的，甚至可能连求救的信号都来不及发出。
他又转头看向另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的情况更加糟糕。
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炼丹炉里烤过一样，全身焦黑一片，皮肤碳化开裂，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在他的胸腹之间，有着大片被雷火轰击过的痕迹，血肉模糊，内脏都已经被高温瞬间蒸发。
“雷法……或者是某种附带雷火属性的霸道符箓。”
顾青山心中一凛。
青云剑宗的剑修，通常以飞剑杀敌，讲究一剑破万法。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懂法术。
尤其是那些精英弟子，往往会兼修一些威力巨大的雷法。
或者随身携带高阶攻击符箓，以弥补剑修在某些方面的不足。
这两人，一个死于剑气贯穿，一个死于雷火轰杀。
杀人者手段之狠辣，出手之果决，简直令人发指。
“看来，这秘境中的杀戮，比我想象的还要来得快，也更直接。”
顾青山缓缓收回银针，站直了身子。
三宗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甚至在进入秘境前，长老们还假惺惺地告诫弟子要“同心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