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角落的阴影中。
顾青山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像是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透过那翻滚的浓雾,他的目光始终清冷。
“顾师兄……”
身旁的林婉儿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冰刺和混乱的战场。
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水,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是否要趁乱离开。
顾青山却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种场面,正是他最喜欢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但他并不着急。
现在的局面虽然混乱,但这两人都还留有余力,尤其是那个李寒,看似狼狈,实则一直在保存实力。
只有等他们底牌尽出,或者一方彻底得手的那一瞬间,才是最佳的出手时机。
顾青山的手缓缓探入储物袋。
再拿出来时,指间已经扣住了几张泛着淡黄色光晕的符箓。
那是“迷踪符”和一阶上品的“爆炎符”。
他并没有立刻激发,而是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引而不发。
……
寒潭之上。
苏媚的身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她的脚尖轻轻点在那些浮出水面的碎冰上,身轻如燕。
距离那座生长着清灵草的孤岛,只剩下不到十十丈的距离!
透过浓雾,她甚至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三株灵草叶片上滚动的露珠。
贪婪的光芒在她眼中疯狂闪烁。
只要拿到这三株清灵草,哪怕这次得罪了青云剑宗几个核心弟子也值了!
然而。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胜利的边缘时。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从她背后的浓雾中袭来。
“贱婢敢尔!”
一声饱含杀意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李寒!
他竟然一直都在防着这一手!
哪怕白蚺的冰刺还在疯狂攻击,哪怕他的师弟还在哀嚎,他的灵识却始终死死锁定了苏媚的位置。
就在苏媚即将登岛的那一刻,李寒终于撕破了脸皮。
“去死吧!”
李寒根本不顾身后袭来的一根巨大冰刺,拼着硬抗一击的风险,强行催动那柄青色飞剑。
铮!
剑光如电,撕裂了重重浓雾。
九霄剑诀!
“李寒!你疯了!”
苏媚尖叫一声,原本娇媚的面容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
她不得不强行止住身形,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堪堪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剑气。
轰!
剑气落空,斩在寒潭水面上,激起一道高达数丈的水墙。
与此同时,苏媚反手一挥,那条赤红色的绫罗法器如同灵蛇出洞,带着滚滚热浪,狠狠抽向李寒的侧翼。
“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苏媚厉声喝道,手中的攻势如狂风骤雨,逼得李寒不得不回剑自救。
两人在寒潭上空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交手。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灵力激荡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潭水搅得浑浊不堪。
岸边的几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敌当前,那头恐怖的白蚺还没死,这两位领头师兄师姐竟然先打起来了。
“蠢货。”
躲在暗处的顾青山看着这一幕,心中冷冷吐出两个字。
这种时候内斗,简直是给那头畜生送菜。
果然。
就在两人缠斗不休,错失了登岛的最佳时机时。
那头原本被压制、身上鳞片破碎流血的寒潭白蚺,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它那双冰蓝色的竖瞳中,原本的愤怒已经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
不仅闯入它的领地,打伤它的肉身,现在竟然还敢当着它的面。
为了它的守护灵草大打出手,完全没把它放在眼里!
“嘶——!!!”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刺耳的嘶鸣声,猛地从白蚺口中爆发而出。
整个溶洞都在这声嘶鸣中剧烈颤抖,头顶的钟乳石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李寒和苏媚面色一变,同时停手,惊疑不定地看向寒潭中央。
它那扁平的脑袋顶端,那根原本肉色的独角,此刻竟然亮起了刺目至极的白光!
那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溶洞内幽蓝的荧光,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寒气,以白蚺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
咔咔咔!
原本流动的潭水,在这股寒气之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
“不好!它在燃烧妖丹本源!”
李寒感受到那股直逼筑基中期的恐怖灵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这畜生是被彻底激怒了,竟然不惜损耗修为也要拉他们垫背!
“快退!”
苏媚也是花容失色,再也顾不得什么灵草,身形暴退。
晚了。
白蚺那双赤红的竖瞳死死盯着空中的五人——李寒、苏媚,以及那三名靠得最近、还在结阵或施法的弟子。
它头顶独角上的白光猛地炸开。
轰隆隆!
幽蓝色的光柱直射而出。
这一击,是这头半步二阶妖兽透支了所有生命潜能的绝唱。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发生了扭曲。
原本弥漫在空中的水汽、尘埃,甚至连那些因为战斗而激荡不休的灵力波动。
在这一刻都瞬间静止,随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蓝色冰晶。
一股足以冻裂灵魂的极寒之气,以光柱为中心,呈扇形疯狂向四周扩散。
“不——!!!”
首当其冲的李寒,那股死亡的阴影是如此浓烈,以至于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立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那柄上品法器飞剑。
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迅速爬满了白色的霜花。
在这生死一瞬,李寒眼中的贪婪彻底被恐惧所取代。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是青云剑宗的天骄,他还有大好的仙途!
“替劫!!!”
李寒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口佩戴的一枚古朴玉符上。
那是他家族老祖赐下的保命底牌——二阶下品“替劫符”!
嗡!
玉符瞬间炸裂,化作一团浓郁的血光将他整个人包裹。
就在那道幽蓝光柱即将把他吞噬的刹那,他的身体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硬生生地向右侧横移了二十余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