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园所在的这片盆地,此刻已被喧嚣的人声彻底淹没。
盆地中央,一座笼罩方圆数里的巨大阵法光罩巍然耸立。
那光罩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土黄色,表面流转着岁月斑驳的符文。
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黯淡,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光罩之内,隐约可见奇花异草遍地,灵气浓郁得化作了淡淡的白雾,即使隔着阵法。
那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依旧顽强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鼻息之中,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在这光罩正前方,泾渭分明地站着三拨人马。
越国修仙界的三大巨头——灵溪宗、青云剑宗、丹霞谷,此刻占据了距离阵法最近、视野最好的黄金位置。
至于其他稍微落后一些的地方,则是三宗内实力稍逊的弟子。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热切又忌惮地望着最前方。
那里,站着三道如同鹤立鸡群般的身影。
这三人并未刻意释放气息,但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凝滞。
一股股属于炼气期大圆满,甚至可以说是半步筑基的恐怖灵压,肆无忌惮地向四周辐射。
那是炼气十二层!
对于在场绝大多数还在炼气九层、十层苦苦挣扎的精英弟子来说。
这三人就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高山,是这次青冥秘境中真正的无冕之王。
青云剑宗的阵营位于左侧。
最前方的一块巨石上,一名身形消瘦的青年傲然而立。
他怀中抱着一柄连鞘古剑,剑鞘古朴,上面刻满了繁复的云纹。
正是青云剑宗的大师兄,韩九。
他并未拔剑,但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已经出鞘的绝世利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冲天而起的凌厉剑意。
那剑意如有实质,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的真空地带。
在这个范围内,地面上的碎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空气中不时传来细微的“嗤嗤”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小剑气在切割着虚空。
“太恐怖了……”
一名青云剑宗的弟子不小心稍微靠近了一些。
脸颊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吓得他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这就是韩师兄的‘裂空剑意’吗?仅仅是溢散的气息就能伤人于无形。”
“那是自然!韩师兄可是咱们青云剑宗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
”据说他已经摸到了‘剑意化形’的门槛,这次秘境之行,筑基丹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周围的青云剑宗弟子看着那道背影,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韩九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面前那座巨大的土黄色阵法光幕。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断在光幕上游走,似乎在寻找着这一剑破阵的最佳契机。
在他的眼中,除了手中的剑和眼前的阵,再无他物。
右侧,则是丹霞谷的地盘。
与青云剑宗那边肃杀的剑气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那是一股混合了清雅丹香与甜腻腥气的诡异气味。
丹霞谷的大师姐红拂仙子,一袭如火般的红衣,俏生生地站在队伍最前方。
她肌肤胜雪,容貌极美,但那双美眸中却透着一股视众生如草芥的高傲。
她手中把玩着一柄玉质拂尘,拂尘的丝线并非凡物。
而是由某种高阶妖兽的毒丝炼制而成,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幽的紫光。
在她身体周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薄雾。
这薄雾看似美丽,实则剧毒无比。
她脚下的地面,原本生长着几株顽强的野草,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最后化作一滩黑水。
站在她身后的丹霞谷弟子,个个噤若寒蝉,离她足有五丈远,生怕吸入哪怕一丝一毫的毒气。
“都离远点。”
红拂仙子头也不回,声音慵懒而冷漠。
“若是被我的‘毒’化成了脓水,可别怪师姐没提醒你们。”
听到这话,身后的丹霞谷弟子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再次向后退了几步。
而在两大宗门的中间,则是灵溪宗的队伍。
站在最前方的,自然是灵溪宗的大师兄,叶孤云。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如果说韩九是一把锋芒毕露的狂剑,那叶孤云就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川。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地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叶孤云面色平静,目光平淡地看着对面的韩九。
两人虽然隔着数十丈的距离,虽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已经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一边是锋锐无匹、欲刺破苍穹的剑意。
一边是深沉厚重、欲冻结万物的寒意。
“滋滋滋——”
两人的视线交汇处,空气仿佛承受不住这两股庞大意志的挤压,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紧接着,一阵阵隐隐的低沉爆鸣声在半空中炸响,如同闷雷滚滚。
处于两人气势交锋中心的几名其他宗门弟子,只觉得胸口发闷。
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不得不面色骇然地向两侧退开。
“好强!”
人群中,顾青山混在灵溪宗的队伍里,看着前方那三道背影,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炼气十二层的实力吗?”
“光是凭借气势的交锋,就能引发空气爆鸣。“
”这三人的法力底蕴,恐怕都已经达到了炼气期的极限,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筑基。”
顾青山心中暗自评估。
若是底牌尽出,自己或许能与其中一人周旋一二,但若是被这三人围攻,绝对是九死一生。
此时,场中的僵局终于被打破。
青云剑宗的韩九率先收回了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他似乎对这种无声的对峙感到了一丝厌烦。
“叶孤云,红拂。”
韩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清晰地回荡在盆地上空。
“这上古‘地心阵’虽然残破,但毕竟是二阶阵法的底子。“
”若是凭一人之力想要破阵,哪怕是我们,恐怕也需耗费数日水磨工夫。”
说到这里,他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怀中的古剑,发出“铮”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