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好吃的,孟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咽了咽口水。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孟昭然趁热打铁,“只要你找到师伯,抱住他的腿叫师伯,他就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好!我去!”
孟昭然和楚心芸故意在院门口大声争吵,吸引护卫们的注意力,甚至装作要离开的样子,引得几个护卫都围了过来。
而孟安则趁着这个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离开了落霞居,外面是一片陌生的地方。
孟安毕竟才三岁,从来没来过这么大的地方。他按照爹爹说的方向走了一会儿,很快就迷路了。
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和假山,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的喧闹声,却怎么也走不到那个热闹的地方。
“爹爹……娘亲……”
孟安害怕了,小嘴一撇,眼泪就掉了下来,蹲在路边哇哇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几个婢女经过。听到哭声,她们停下脚步,好奇地走了过来。
“咦?这是谁家的孩子?”一个年长的婢女看到孟安,有些惊讶。
只见这孩子虽然哭得一脸鼻涕眼泪,但长得倒是挺可爱的。
最重要的是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莫非是哪位客人带来的小公子,不小心走丢了?”另一个婢女猜测道。
今日山庄宾客云集,不少江湖豪杰都带了家眷和孩子来。小孩子贪玩走丢也是常有的事。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呀?”年长的婢女蹲下身,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柔声问道。
孟安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要找师伯……吃好吃的……呜呜呜……”
“师伯?”
婢女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既然是找长辈,又是来吃好吃的,那肯定是在前厅宴席上无疑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姐姐带你去找师伯,找好吃的,好不好?”
“嗯!”
孟安一听有好吃的,立马止住了哭声,乖乖地牵住了婢女的手。
......
凌樾坐在主位上,一手牵着云微的手,一手随意地抱着女儿,正低头听女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
孟安被婢女牵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高处的那个男人就是师伯!就是能给他好多好多好吃的人!
孟安一见到凌樾,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甚至等不及婢女通报就挣脱了婢女的手,跌跌撞撞地朝凌樾跑了过去。边跑还边喊着那句让他魂牵梦萦的话:“吃好吃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稚嫩喊叫打破了宴席上的热闹气氛。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正奋力地往主位上跑。
凌樾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孟昭然的儿子。
他不是让人严加看管了吗?怎么会让他跑出来?还跑到了宴席上?
凌樾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正要开口让人将这孩子带下去。
但孟安跑得飞快,加上众目睽睽之下众人心中都有所猜测,谁也不会去贸然阻拦一个不知身份的孩子。
眼看着孟安就要冲到凌樾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哭诉了。
就在这时,一直窝在凌樾怀里的凌玥发现了不对劲。
一看有个来历不明的小孩要往她爹爹身边钻,凌玥瞬间炸毛了。
她立马从凌樾怀里跳了下来,挡在了孟安面前,伸出小手用力一推:“走开!”
孟安本来就跑得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啪嗒一声摔了个屁股蹲儿。
这一摔把孟安给摔懵了,随即便是放声大哭。
他坐在地上,抹着眼泪,一边哭还一边不忘念叨着:“师伯,好吃的……呜呜呜……”
凌玥气势汹汹地叉着腰,指着地上的孟安质问道。
“你谁啊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还要抢我爹爹!你自己没有爹爹吗?”
孟安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哭得更厉害了,指着凌樾喊道:“就是师伯!就是师伯!”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宴席上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都面面相觑,疑惑这小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开口闭口喊凌庄主“师伯”,这关系,莫非是同门之后?
可凌庄主的同门师兄弟除了已经去世多年的孟公子,似乎也没别人了啊?
一时间,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凌玥听到孟安这句死不悔改的师伯,更是气得小脸通红,跺着脚说道。
“你认错人了!我们不认识你!我爹也不是你师伯!他是庄主!是大英雄!”
眼看着两个孩子要在宴席上吵起来了,凌樾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凌樾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云微。
事到如今,是不得不说了。
他凑到云微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微微,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昭然今日回来了,这个孩子就是昭然的儿子。”
说完这句话,凌樾仔细观察着云微脸上的神情,心里有些忐忑。
他怕云微因为孟昭然的假死和背叛而伤心,更怕她因为自己的隐瞒而生气。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云微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更没有愤怒和伤心。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甚至还有一丝看戏般的玩味。
发觉没什么异样之后,凌樾才松了口气。
其实云微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他就发现云微并不喜欢孟昭然。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云微奇怪地看向那个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孩,心里有些好笑。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一盘精致的桂花糕,递给凌樾,柔声说道。
“既然是师弟的孩子,别让孩子哭了。给他吧。”
凌樾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糕点,递到还在哭泣的孟安面前。
“别哭了,拿去吃吧。”
孟安一看到香喷喷的桂花糕,也顾不得哭了,更顾不得刚才被推倒的委屈,一把接过盘子,直接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谢谢师伯!好吃!”
说着,他又有些扭捏地看了看云微,小声说道。
“谢谢姐姐。”
听到这声姐姐,凌樾的嘴角抽了抽。
云微笑着问他,“还要吃吗?还喜欢什么吃的?这桌上都有。”
孟安看着满桌的美食,咽了咽口水,却又有些不敢要,怯生生地看着凌樾。
一旁的凌玥眨了眨大眼睛,从爹娘的反应里品出了什么。
这小孩喊她爹师伯,爹娘也没否认,甚至还给他吃糕点。
所以……这是真的?这小孩真的是这山庄里的人?
凌玥不可置信,拉着凌樾的衣袖,指着正在狼吞虎咽的孟安,一脸嫌弃地问道。
“爹,他真喊你师伯啊?这人真是我们山庄的?”
这山庄里的小孩她都认识,没见过这么没规矩又这么馋的啊!
凌樾看着女儿那嫌弃的小表情,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尚未知事的孩子计较。
虽然孟昭然假死逃婚、如今又装作恢复记忆回来的行为让他感到厌恶和失望,但这毕竟是大人的事,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无关。
凌玥皱着眉头看着满嘴糕点屑的孟安,眼里的嫌弃那是怎么也藏不住。
孟安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见凌玥在看他,咧开嘴对着凌玥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凌玥转过头去不理他。
坐在云微怀里的凌珏看看自己的姐姐,又看了看那个不认识的小孩,自觉和自己无关。
于是他淡定地收回目光,又慢条斯理地吃起手中的糕点来。
宴席上,不少宾客都在暗中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有与老庄主相识的江湖前辈看着孟安那张依稀有些孟昭然影子的脸,忍不住开口问道。
“凌庄主,这位莫非就是……孟昭然的孩子?”
凌樾神色坦然,点头道:“是。”
见凌樾承认,有人惊诧不已,脱口而出:“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不少人纷纷朝上座望去,尤其是那位传闻中的庄主夫人。
众人的目光各异,毕竟当初两人成婚的时候,这位新娘子的身份可是被好一番议论。
她是孟昭然的未婚妻,人家刚死没多久就改嫁了,嫁的还是师兄,难免不会引起一些猜测和非议。
当时盛传的便是凌樾看中了未来的弟妹,这才设计害死了孟昭然,好抱得美人归。
不过后来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都没了舌头,再加上这几年两人感情也是真的不错,庄主夫人也不像是被迫的,这种传言也就渐渐没了。
哪料到今日的宴会上,却突然得知孟昭然没死的消息。
这不仅没死,连孩子都有了这么大一个。这其中的曲折简直比戏文还要精彩。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云微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并未因孟昭然的突然出现而有丝毫失态。
凌樾握了握她的手,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才开口向众人解释道。
“诸位有所不知。师弟当年不慎跌落山崖,我派人多方搜寻却无果,便以为他已经不幸逝世了。没想到他命大,恰好被人所救。只是因为撞伤了头失去了记忆,流落他乡,这才一直没有回到山庄。”
后面的话凌樾没有继续,不过众人也都猜到了。如今人回来了,那记忆也就是恢复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是啊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有人好奇地四处张望:“那今日怎么没见孟公子?这可是大喜事啊,怎么不出来见见?”
凌樾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
“师弟旅途劳顿,又乍然恢复记忆,身体有些吃不消,需要好好休息。今日就不便见客了。”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人是回来了,但不方便见人。
那人也是个识趣的,立刻闭了嘴。
这时,林管家也闻讯赶了过来。
看着还在吃个不停的孟安,林管家也是一脸无奈。
凌樾摆了摆手,吩咐道:“带他下去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裳,别让他饿着了。”
“是。”
林管家应了一声,走过去牵起孟安的手,柔声道:“跟老奴走吧,有好吃的在后面呢。”
孟安一听还有好吃的,立马乖乖地跟着走了。
……
外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笼也被点亮了,昏黄的光晕洒在略显破败的墙壁上更显萧瑟。
孟昭然和楚心芸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故意拖延了护卫一段时间,把孩子放出去后,就回到了房间里装模作样地休息。
孟昭然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茶又苦又涩,显然是陈年的茶叶。
他在外面的时候,虽然也喝过这种不值钱的茶,但没想到回到山庄后居然还是喝这种茶!
“真是欺人太甚!”他重重地放下茶杯,心里充满了不忿。
不过想起自己的儿子已经成功溜出去了,很快就能见到师兄,甚至可能已经在宴席上大出风头了,他又很快提起精神来,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楚心芸倒是显得忧心忡忡,时不时地走到门口张望,看有没有人过来接他们去宴会上,或者把孩子送回来。
然而一直等到了晚上,外面都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什么也没有。
期间倒是有人过来送晚膳。
六菜一汤,有荤有素,凌樾倒是不至于在吃食上苛待他们。
只不过两人心里都有事,面对着这一桌子饭菜都吃得没有滋味,如同嚼蜡。
眼见天彻底黑了,自己的儿子还没有回来,楚心芸有点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夫君。”
她拉着孟昭然的袖子,声音颤抖,“安儿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去把孩子找回来吧!我不放心!”
孟昭然看了眼紧闭的院门,有些为难:“外面有人守着,怎么出得去?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些护卫凶得很。”
“放心吧,安儿都在山庄里,又不是在外面,怎么会有事?肯定是师兄留他在宴席上吃饭了,说不定这会儿正抱着他夸呢!”
“而且你想想,如果安儿受了委屈,肯定早就哭着跑回来了。现在没回来,说明他过得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