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刚沐浴完,身上只披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绸寝衣。
她抬眸,看到凌樾正坐在床榻边,剑眉微蹙,神情中透着几分思索,显然是心里藏着事。
指尖微热的触感让沉思中的男人回过神来。
“眉头皱得这样紧,”云微的声音慵懒而绵软,“在想孟安的事?”
凌樾抬起眼帘,目光在触及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美景时,眸色瞬间暗了几分。
随即捉住她贴在脸侧的手,轻轻摩挲着掌心,坦诚地点头:“嗯,瞒不过你。”
“你想让他留在山庄?”云微顺势坐在他身侧,美目流转,静静地看着他。
“是。”凌樾答得干脆,没有任何隐瞒,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
“我虽下了决心让孟昭然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但这孩子,我想留下。”
从孟昭然那副落魄来看,这些年他们在外面过得并不好。
他前头也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富贵,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根本没有谋生的能力。
想到刚才孟安抱着一盘糕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凌樾心里倒是有点不是滋味。
那毕竟是师父的孙子。
凌樾手臂一收,将云微整个人揽入怀中。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云微微湿的长发,掌心运起内力,细心地为她烘干发丝。
凌樾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没规矩,但毕竟年幼。若是留在山庄好好教导,未必不能成才。”
感觉到怀中人并未有抗拒之意,凌樾才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孟昭然,我又何尝不是?所以我打算在山庄外找个身家清白的好人家寄养孟安,或者干脆放在外院,派专人照看。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教他读书习武,全了师父的情分便是。”
他说着,有些紧张地盯着云微的脸,郑重道。
“但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更不会让他影响到咱们的孩子。”
即便云微不喜欢孟昭然,可他在假死多年后带着妻儿上门,换作谁心里都会有疙瘩。
云微听罢,却是扑哧一声笑了。这一笑宛如春花绽放,眉眼弯弯。
“阿樾,你想哪去了?”她伸出双臂环住凌樾的脖颈,柔声道。
“稚子无辜,他毕竟才是个三岁的孩子。若是真让他跟着爹娘流落在外,吃了上顿没下顿,我这心里也于心不忍。”
“留在山庄也好,免得他跟着父亲受苦受罪。这就当是为报当年老庄主对你的恩情。”
云微如此轻易地应下,反倒让凌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却并未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些。
“怎么了?”云微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抬起头,水润的眸子疑惑地望着他。
凌樾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到了师弟的性子,有些担忧。”
“还有……”
他想起了方才花园里那一幕,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刚刚孟昭然吐血倒地,那场面并不好看。可孟安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别说惊慌哭泣,甚至连句关心的话都没问,转头就跟着玥儿他们跑去玩了。”
凌樾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这孩子是不是太过冷漠了些?若是长大了知道了身世,会不会养虎为患?”
想到孟安的那副模样,云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忍不住调侃道:“我倒是瞧着那小孩不是冷漠,是很怕你这位威严的庄主大人呢。”
“确实。”回忆起那小孩面对自己时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凌樾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忍俊不禁。
云微重新靠回他的肩膀,青丝已干,柔顺地垂落在两人身侧。
“既然你拿不定主意,不如明日就让孟安自己选吧。”
她轻声道,“若是他愿意留在山庄,有玥儿和珏儿在,他哪里还有机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落霞居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孟昭然和楚心芸一夜未眠,两人都顶着眼下两团乌青,面容憔悴。
孟昭然打开门,只见林管家带着几名护卫站在门口,神色冷淡。
“孟公子,时辰到了。马车已经在山下候着了,请吧。”
孟昭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苦涩与不甘,带着楚心芸走了出来。
走出院门时,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在人群和角落里搜寻,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林伯,安儿呢?”
虽然昨晚他对儿子失望透顶,甚至在气头上骂他是小白眼狼,但那毕竟是他的亲骨肉,孟昭然就算再落魄,也没想过真的要和孩子分开。
林管家微微欠身,“孟公子,孩子昨晚在内院睡得很好。”
“庄主说了,稚子无辜。孟公子既然要离开,前路未卜,带着孩子也是受苦。不如将他留在山庄,庄主会给他最好的教养,让他衣食无忧。”
“什么?!”
孟昭然一听,顿时急了,“不行!那是我的儿子!你们凭什么替我做主?!”
楚心芸更是整个人都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她也没想到这山庄居然会如此霸道,不仅要赶走他们,还要抢走她的儿子!
“你们这群强盗!为什么要抢我的儿子?!”
“你们凌庄主不是大侠吗?不是讲仁义道德吗?这就是他的仁义?抢别人的孩子?!”
林管家皱了皱眉,冷声道:“楚娘子,这里是啸月山庄,不是你能撒泼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传来:“爹!娘!”
不远处,两个穿着粉衣的婢女牵着孟安走了过来。
看到儿子的那一刻,孟昭然和楚心芸都愣住了。
孟安换了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裳,脚上蹬着虎头鞋,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风车,另一只手抓着一包没吃完的糖点心。
他红光满面,精神奕奕,显然昨晚睡得极好,吃得也极好。
“爹!娘!”
孟安看到父母,开心地跑了过来。
楚心芸连忙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吓死娘了!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孟安被勒得有些难受,扭了扭身子,看到楚心芸额头上渗血的纱布,伸出小手摸了摸。
“娘,你怎么受伤了?”
楚心芸身子一僵,默了默,才强忍着泪水说道。
“是娘不小心磕到了。没事的,只要安儿没事就好。”
孟安踮起脚尖,对着她的伤口吹了吹,奶声奶气地说道。
“那我给娘吹吹,呼呼就不疼了。”
这一举动让楚心芸的心都要化了,她的眼眶更红了,紧紧地将孟安抱在怀里。
“安儿真乖!娘的好儿子!”
她转头朝一直沉默的孟昭然道,“夫君,我们走吧。带着安儿走!”
若说刚走出院门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不甘就这么放弃眼前的富贵荣华,还有些留恋。
可在知道山庄里想要强行留下她儿子让他们骨肉分离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此地。
她刚准备将儿子抱起来,却感觉怀里的小身子用力推了推她。
“娘亲,我不用走啊。”
孟安挣扎着从她怀里退出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说道。
楚心芸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安儿,你说什么?你要留在这里?”
孟安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是啊。师伯说了,我可以留在山庄里啊。这里有大房子住,有好吃的点心,还有好多好玩的。”
“可是爹娘不能留下。”
他皱了皱小眉头,似乎有些遗憾,但很快就被兴奋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