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凌樾也并不觉得依孟安现在的脑子能搞出什么阴谋诡计。
那孩子实在是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几个月看下来,孟安于武学上实在没什么天赋。根骨一般,悟性也差,练了这么久,连个马步都扎得歪七扭八。
心眼也没多少,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但对于吃食上他却格外执着。
凌樾也不拘于非要让他练成什么绝世高手。
他打算之后让孟安跟着林管家学学管账,等人长大之后,在山下给他一座酒楼让他经营。若是这也不行,那养一个富贵闲人也并无不可。
云微点头。
凌樾看似冷硬,实则对这个师侄已经仁至义尽。
不过云微也对孟安没什么恶感,即便孟安有一些行为在外人看来是背弃亲情、大逆不道,可云微却觉得这只是他趋利避害的本能而已。
更何况孟安还这么爱吃,云微实在是很难讨厌他。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一晃眼六年过去了,当年的三个小团子如今都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少男少女。
凌玥十岁了,一身红衣似火,明艳张扬,使得一手好鞭法,在山庄里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凌珏则愈发沉稳,剑法已得凌樾三成真传,平日里不是在练功就是在读书。
而孟安……
正如凌樾所料,他真的长成了一个圆润的小胖子。
虽然个子也抽条长高了不少,但那脸上的婴儿肥是一点没少,反而因为伙食太好显得更加富态喜庆。
他在武学上依旧是个半吊子,但在算账和品鉴美食上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这一年的花灯节,凌樾特意允了他们三个独自出去玩,还让账房给每人支取了五百两银子,让他们玩个痛快。
夜晚灯火通明,长街如昼,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街头巷尾。
凌玥拉着凌珏和孟安在人群中穿梭。
“弟弟你看!那个兔子灯好漂亮!买!”
“那个面具也很有意思,咱们一人一个!买!”
“哇,那边的杂耍好像很精彩,给赏钱!”
这一路上,凌珏也买了几本心仪的古籍和一把精致的匕首。
然而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孟安却显得有些反常。
往日里只要一出来,孟安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串糖葫芦,嘴里还得塞个包子,那是常态。
可今天他却两手空空。
凌珏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几人走累了,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下休息。
凌珏看着孟安的荷包,有些惊讶地问道。
“小安,你怎么什么都不买?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城南那家的酱肘子吗?今天都没去。”
孟安正盯着河里的花灯发呆,听到问话,下意识地捂紧了荷包,眼神有些闪躲。
“啊?我最近不太想吃东西。”
凌玥不可思议地看着孟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不想吃东西?孟安,你生病了?”
凌玥伸手去探孟安的额头,被孟安躲开了。
“我没病!”孟安小声嘟囔道,“就是……就是不饿嘛。”
凌玥不信。她太了解孟安了,吃多少都不嫌多,怎么可能不饿?
正好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路过,凌玥眼疾手快,掏出铜板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
她拿着糖葫芦,并没有急着吃,而是故意在孟安面前晃了晃。
“真的不饿?”凌玥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孟安。
孟安的眼珠子粘在那串糖葫芦上,跟着它上下左右地转动,喉结更是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
凌玥大笑起来,一脸得意:“你看!你骗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也不再逗他,直接把糖葫芦递到孟安嘴边,豪爽地说道:“说吧,想吃什么东西尽管说,本小姐请你!”
孟安看着近在咫尺的糖葫芦,鼻尖全是那诱人的甜香。
他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凌玥一眼,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诱惑,连忙伸手接过。
“谢谢玥姐姐!玥姐姐最好了!”
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几人又去看热闹了。
只不过一路上孟安依旧没花钱买任何东西。无论是精致的面具,还是好玩的小玩意儿,他都只是看两眼,然后默默地走开。
凌玥与凌珏对视一眼,显然都发现了他的异常,但两人并没有多问什么。
凌珏很是大方地带着两人去了酒楼,点了一大桌子好菜。
……
后山。
云微正泡在温泉里。
她长发如瀑,湿漉漉地披散在雪白的藕臂上,几缕湿发贴在脸颊边,更衬得肌肤胜雪,容颜娇艳。
或许是水温适宜,她双目微闭,靠在池边的玉石上,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轻轻的下水声。
水波荡漾,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
云微并没有睁眼,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慵懒的笑意。
“将他们安排好了?”她柔声问道。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肢,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了上来。
凌樾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在她的后颈处落下细密的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引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嗯。”
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人给了点钱,让他们自己出去玩了。暗中派了护卫跟着,不会出什么乱子。”
“那就好。”
云微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他怀里。
“孩子们大了,也该让他们自己去走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
凌樾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而且他们出去了,咱们也能清静清静。”
说着,他的吻顺着后颈一路向下,落在圆润的肩头。
……
凌玥、凌珏和孟安三人回到山庄的时候夜色已深,但还不算太晚。
凌玥手里提着一盏漂亮的兔子灯,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以为爹娘还没睡,兴冲冲地就要往主院跑,想把自己买的礼物送给爹娘,顺便讲讲今晚在外面遇到的趣事。
没想到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被守夜的婢女拦住了。
婢女恭敬地行了个礼,压低声音说道,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庄主和夫人已经歇下了,吩咐了不许打扰。”
“这么早?”
凌玥有些纳闷,看了看天色,“平时爹爹都要看书看到很晚的。”
“这……”婢女支支吾吾,不敢多说。
凌珏拉了拉凌玥的袖子,小声说道:“姐姐,爹娘也许是累了。咱们别去打扰了,明天再送也不迟。”
凌玥虽然有些扫兴,但也只能点了点头:“好吧。那咱们也回去睡吧。”
三人各自回房。
孟安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之后,从腰间解下那个荷包。
打开荷包,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默了默,走到床边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木匣子。
拿到钱之后他并没有带出去,而是全都留在了屋子里。他怕自己带出去,看到喜欢的东西会一时忍不住花掉。
看着这叠银票,孟安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想到了前几日收到的那封信。
信是他爹孟昭然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内容依旧是满篇的诉苦。说外面的日子有多难过,生意有多难做,身体有多不好。
最后照例是让他向师伯要点钱,或者把平时的钱寄回去。
这几年,他几乎每个月都会收到这样的信。
每次看到这些信,孟安的心里都会很难受。
他知道师伯和师伯母对他很好,把他当亲生孩子一样看待,从未亏待过他。
他在山庄里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享受着最好的一切。
可他的亲生父母呢?却在外面受苦。
虽然小时候他对父母的感情有些淡薄,但随着年岁渐长,懂事了之后,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还是让他无法割舍。
不过他并不愿意离开山庄去外面陪父母过苦日子,所以就只能从钱财上弥补他们。
孟安叹了口气,拿出信纸和笔墨。
他提起笔,想写些什么关心的话,可是想了半天,笔尖上的墨汁都干了,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自己在山庄过得很好?那只会让他们更难过吧。
最终他只能在纸上写下寥寥几句:“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他将那一沓银票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塞到了信封里。
五百两并不是一个小数目,相信爹娘也能撑上几个月。
远在几十里外的一个赌坊里。
孟昭然正红着眼睛,把最后一块碎银子狠狠地拍在赌桌上。
“押大!这次一定是大!”
周围的赌徒们纷纷起哄:“哟,这可是你最后的家当了吧?要是输了怎么办?”
“怕什么!我有的是钱!等赢了这把就请你们喝酒!”
孟昭然眼里充满了疯狂和贪婪,“再说了,就算输了也没事!我还有儿子!我那儿子在啸月山庄当少爷呢!他有的是钱!”
“等赢了这把,我就给儿子写信,说不用寄钱了!”
“开!开!开!”
在众人的呐喊声中,庄家揭开了骰盅。
孟昭然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
楚心芸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看见孟昭然空手回来,脸色一沉,把身边的包袱往桌上一扔,冷冰冰道。
“明天记得将这个带上,让人送去山庄给安儿。”
孟昭然打开一看,发现里头是一件新衣裳。
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回道:“知道了。我之前不是也提醒过你不必费这些心力吗?安儿住在山庄里,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压根就不缺这些破烂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