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军出发的前一日，李煜来到了西山。
院子里的那一棵大榕树长得更加茂密了，散开的枝丫笼罩了小院的一小半，给小院留下了片片余荫。
通过敞开的院门李煜遥遥的就能看见榕树下的身影。
他半躺着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旁边的小桌上放着砚台、笔，笔沾着墨却并不向下滴落。
“先生！”
李煜走入院子，恭敬的向着躺椅上的身影一拜。
林凡放下书，顺手拿过了旁边早已沏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他。
“何事？”
李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起身。
“先生，我想知道大宋出现的那一位圣人是先生吗？”
他问道，当这话出口时他都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紧张之色，尽管知道先生定是那不世的高人，或许不弱于父皇。
但那可是圣人。
能让人族再延续数万年的存在。
尤其是从知道了异族对人族登圣者的清算与围杀他更是明白了人族诞生一位圣者的艰难程度。
他有猜测，但仍然想要再确信一番。
所以他来了。
林凡看着他，微微一笑。
“前些日子确实去大宋走了一趟，认识了几个人，还得了一些书充盈藏书阁，如今我这藏书阁也算真正有个样子了。”
林凡说道。
虽没有正面回应李煜，但李煜哪里不明白，林凡这是承认了。
出现在大宋的圣人就是先生！
先生乃是一尊圣人！
他难以压抑心中的激动，甚至身体都微微颤抖，他太知道一个圣人对于如今的大唐和人族的意义了。
无异于在一片黑暗中撕开了一缕光亮，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大唐受蛮族、石族侵扰，人族九州其它地方也并不见得就比大唐好，相比之下大唐反而算是好的了。
人族正在遭受灭族之难，一位圣人虽说不足以让人族真正崛起，却能让人族摆脱灭族的困局。
林凡看着他，微微摇头。
“这天下很大，目光所及之处并非就是完全，天地之外还有天地，要永远对这世界怀有敬畏。”
林凡说道。
他掌控万千大道，又衍化混沌大道，已通晓一些天地之外的事，虽看不清，但已经知道玄黄大世界并非是唯一大世界。
再有一些前一世的经验，那些玄幻小说不都喜欢套娃吗，待登临极巅，跨出这一方大地之后却没想自己乃是井底之蛙。
所谓的至强者在另外一个世界中只是最底层的存在。
李煜闻言神色一震，随即露出了一抹郑重之色。
“先生，李煜明白。”
圣人虽强，但玄黄大世界还有万族，如妖族、灵族、羽族这般的巅峰族群中不止有圣人，甚至还有大圣、准帝存在。
先生这是在告诉他不要把目光局限在大唐、人族，而是要看向整个玄黄大世界。
他为人主，当有带领人族崛起之志。
不该只看到眼前。
林凡看着他，点头。
倒是孺子可教也。
修行，重在一个稳字上，苟道万古长如夜，死得最快的永远是那些跳腾得最厉害的，大圣境，还远远不够。
“那先生如何看待大唐此次北伐，南境有蛮族压境，已经陷入苦战，此刻再开北伐之战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李煜又问道。
林凡闻言一怔，随即摇头一笑。
“我只是一个读书人，天下之事我不懂，你是大唐国君，你认为对那便对，既已经决定北伐便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
“自古从无无缘由之战，既已开战便不该质疑战争的合理性。”
“为君者，当有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势。”
林凡说道。
这个年轻的君王心有大志，就是太小心翼翼了一些，无论是朝堂还是征战，倒不是说这般就不好。
以往的君王包括曾经的大唐人皇也是这般做的，他做的只是延续他们的事，能做到如今这般已经不易了。
毕竟人族势弱，以卵击石不可取。
李煜闻言一脸震动，似乎懂了什么，向着林凡一拜。
“李煜懂了。”
随后又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这一行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石族有群山之主，乃是一位古老的圣者，拥有不可思议之力，李煜想知道若有一日群山之主降临先生可挡得住？”
北伐，只可小胜，若大胜，伤及石族根基石族一定会唤醒群山之主，届时便不是人间之力可以抗衡的了。
但如此耗费国力，倾尽北境之力的一战却只能小胜他不甘心。
这也是人族从来都不敢大举攻入异族地域的原因，上一次镇南王攻入蛮族招致灭族就传言有蛮族圣者出手。
“群山之主？”
林凡微微一怔。
他看向了大唐皇朝北方，瞳孔间有一抹混沌之气流转，世界在他眼前大开，无形的规则锁链颤动，一层层的压在林凡身上。
李煜只感觉身体乃至灵魂都是一颤，仿佛有什么大恐怖降临了，随时都要将他从世间抹去。
“先生……”
他颤然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唯一能寻求帮助的就是先生。
林凡的目光穿越空间，落到了那片人族尚未踏及的大地，也看到了那一座座高耸的群山，无数的石族。
似感知到了他的窥视，那群山之间，一双巨大的瞳孔睁开了眼睛，只是睁眼的举动便引起了一阵地动山摇。
“谁？”
低沉的声音，仿佛整片大地的低吟。
只是一瞬这一抹窥视感就消失了，仿佛从未曾出现，但群山之主却看到了一道道还未散去的规则之力。
他巨大的瞳孔中涌出一抹震颤。
只是一抹窥探，竟引动了规则之力，这一道目光的主人是谁？
难道是妖族、灵族的那些存在，至于人族，他从未想过，若是十万年前他尚且会忌惮人族，至于如今的人族早已不被他放在眼里。
小院里，林凡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李煜，那一抹混沌气韵散去，规则锁链也隐了下去，李煜这才感觉自己能够呼吸了。
“群山之主，确实非同一般，但阻扰不了北伐之战。”
没等李煜问林凡便说了一句话。
李煜神色一震。
“去吧。”
“想做什么就做，君王就该有君王之威，大唐所需要并非是守成之君，人族所需的是一位能开万世的君王。”
林凡说道。
李煜点头，深深的向着林凡一拜，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