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厚重的金属舱门在身后合拢,将那个还缩在被子里进行自我厌弃的首领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元承安站在走廊上,整理了一下即使经过一宿折腾依然力求挺括的袖口。他脸上那副属于帝国皇子的从容面具已经重新戴好,严丝合缝,找不到半点昨晚那个疯狂掠食者的影子。
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燃烧后的余韵。这是黑洞号的味道,粗粝、野蛮,充满了生存的焦虑。
“哎哟!殿下!您……您怎么出来了?”
一个粗犷的大嗓门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大副巴克正蹲在不远处的通风口抽烟,见状立刻掐灭了烟头,那张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三分敬畏,三分猥琐,还有四分压抑不住的八卦之魂。
“首领他……还好吧?”巴克搓着手凑过来,眼神直往那扇紧闭的舱门上飘,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累坏了?”
元承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手指看似无意地抚过领口那枚被阿缪尔扯掉了一半扣子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
“他需要休息。”元承安的声音轻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掌控全局后的慵懒,“昨晚的‘疏导’……确实有些超出负荷。我想,接下来几个小时内,最好不要有人去打扰他。”
巴克瞬间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神情,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都跟兄弟们交代过了,谁敢去触这个霉头,老子扒了他的皮!那个……殿下,那您这是……?”
“我睡不着。”元承安适时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延伸至深处的幽暗走廊,“这艘船……很有趣。如果不介意的话,大副能否带我四处转转?毕竟,作为一个即将长期居住在这里的‘客人’,熟悉环境也是必要的。”
他特意咬重了“客人”这个词,但在巴克听来,这分明就是“未来主人”视察领地的宣言。
在帝国,如果哨兵与向导确认了关系,那么这名哨兵的全部身家财产都会转移到向导名下,归向导所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荣幸!那是我的荣幸!”巴克拍着胸脯,那架势仿佛只要元承安一声令下,他就能把整艘船都拆了给他助兴,“您想去哪?咱们黑洞号虽然比不上皇家的巡洋舰,但在这一带也是响当当的硬货!咱们先去……食堂?”
食堂位于黑洞号的中层甲板,是一个充满了蒸汽、噪音和食物气味的大熔炉。
这里没有精致的餐盘和优雅的侍者,只有一排排焊死在地板上的长条桌椅,以及一群正埋头苦吃或大声吹牛的星盗。当巴克领着元承安踏入舱门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空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元承安身上。那些眼神里有探究,有敌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的好奇。毕竟,关于“皇子也没传闻中那么弱”以及“首领都被搞定了”的流言,经过一早上的发酵,已经快要演变成神话了。
元承安对此视若无睹。他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孔雀,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饶有兴致地走到了打饭的窗口前。
那里摆着的食物简直是对“美食”这个词的亵渎。一桶桶像是水泥般灰白色的糊状物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堆着一些发黑的肉干和看不出原料的合成蔬菜。唯一让人感到安慰的,大概是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像是某种劣质酒精勾兑出来的朗姆酒味。
“这就是……你们平时吃的?”元承安指了指那桶糊状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害,这就是那个高能营养餐。”巴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解释道,“咱们这不是在赶路嘛,没那么多讲究。平时如果抢……咳,如果物资丰富的时候,也会有新鲜肉的。不过老大他……”
巴克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损首领的面子,但看了看元承安,还是压低声音说道:“老大他其实挺好养活的。哪怕是在以前最难的时候,只要有这一口糊糊,再加上那种死硬死硬的风干肉,他就从来不抱怨。他说这玩意儿虽然难吃,但那是以前在……呃,那种地方,想吃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元承安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种地方。
他伸出手,并没有嫌弃,反而真的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了一块那种所谓的“风干肉”。肉质坚硬如铁,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盐霜,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腥膻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就是阿缪尔口中的早餐?
元承安的手指摩挲过那粗糙的纹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阿缪尔喜欢这种味道,而是这种极端的粗糙和难吃,能给他带来一种病态的安全感——证明他还活着,并且拥有食物。
“看来,我确实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元承安放下肉干,转过身,对那个已经快要吓傻了的打饭师傅露出一个温和得有些过分的微笑,“不介意的话,给我留一份。我想尝尝。”
离开食堂后,元承安在巴克的建议下前往了位于底层的动力室。
如果说舰桥是大脑,食堂是胃,那么动力室就是这艘钢铁巨兽跳动的心脏。还没走近,那种低频且沉闷的轰鸣声就已经让他脚下的地板微微震颤。空气里的温度明显升高,带着一股焦糊的线圈味和臭氧气息。
“这边噪音大,您多担待!”巴克不得不扯着嗓子喊道,推开了一扇贴着“重辐射区”警示标的大门,“老王!老王死哪去了?!那个……大……殿下要来视察引擎!”
一个满身油污、戴着护目镜的老头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管线里钻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看到元承安时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哟,稀客啊!这就是咱们那个金贵的皇子殿下?”
“少废话!”巴克瞪了他一眼,随即殷勤地对元承安介绍,“这是老王,咱们的首席机械师。别看他这副德行,这艘船要是没有他,早散架八回了。尤其是那个隔音层……咳,还有隐形涂层,都是他的绝活!”
元承安的目光在听到“隔音层”三个字时不可察觉地闪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没有去关注那台巨大的、正在散发出幽蓝色光芒的主引擎,而是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那些复杂的管道布局。S级向导的精神丝线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渗透进那些金属的缝隙之中。
噪音是最好的掩护。在这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巨大的引擎轰鸣所掩盖,但我能听到……
元承安闭了闭眼,排除了那些机械运作的杂音。他在寻找一种不协调的频率。一种极其微弱的、规律的、像是某种电子信号心跳般的波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昨晚在阿缪尔的斑纹被触动时,那个信号曾一闪而过。而现在,随着他精神力的深入,他在老王身后那面看似普通的控制面板墙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回响。
那不是引擎的反馈波。那是一个独立的发射源。
“老王师傅的手艺确实精湛。”元承安睁开眼,微笑着走到了那面墙前,指尖轻轻敲击着一块有些锈迹的金属板,“这里的线路布局,看起来似乎比帝国军舰还要……特别一些?”
老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快就被他那油滑的笑容掩盖了:“嘿嘿,都是些野路子,哪里比得上正规军。殿下要是看不上眼,也是正常的。”
“不,我很欣赏。”元承安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巴克一眼,“毕竟,能在这种环境下藏住秘密,本身就是一种本事。大副,你说对吗?”
巴克一脸茫然:“啊?啥秘密?咱们这破船能有啥秘密?除了老王私藏的那几瓶高纯度酒精……”
元承安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已经确认了。那个监听源就在这面墙的夹层里,甚至可能连老王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或者,他是唯一的知情协助者。
但他没有立刻拆穿。猎人发现了狐狸的洞穴,通常不会急着烟熏火燎,而是会耐心地等待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走吧。”元承安收回精神丝线,转身向门口走去,“我想,我对这艘船的了解已经足够了。阿缪尔大概也快‘休息’好了。”
巴克和老王都没看到,当元承安转身的瞬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滑过一丝冷酷的寒光。
这艘船上,不干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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