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命不由己(1 / 1)

吃完早饭,赶集路上。

狂哥挑着俩空箩筐走在前面,两条长腿倒腾得飞快。

“慢点,慢点!”

老班长背着手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没点的烟袋锅子。

“箩筐是借隔壁李大爷的,踢坏了拿你那身腱子肉抵债?”

狂哥嘿嘿一笑,也不恼,换了个肩挑担子。

而鹰眼正走在队尾,习惯性地警惕四周。

软软则精神头极好,一路盯着路边野花看。

走了没多久,狂哥那张爱吧啦的嘴就闲不住。

“哎,班长,我昨晚就想问了。”

“嫂子说话是一股软糯糯的赣南客家味儿,好听得紧。”

“可你这开口闭口的一股子麻辣味儿,这一听就是四川那边的啊。”

“四川离这儿……得有十万八千里吧?”

这话一出,鹰眼和软软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之前他们只顾着在战场求生,谁也没心思探究老班长的过去。

或者说,他们哪怕想探究,老班长也会该死的置若罔闻。

但到了这个起源篇,他们似乎可以随意打听老班长的过去了。

老班长脚步没停,一边回忆一边平淡道。

“是啊,十万八千里。”

“二十多年前,家里遭了灾,最后就剩我一个。”

“那时候年纪轻,为了口饭吃,一路要饭,给地主家扛活,后来被抓了壮丁,又逃出来……”

老班长的话轻飘飘的,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那时候人就像浮萍,水往哪流,人就往哪飘。”

“飘着飘着,就飘到了这儿。”

“后来遇到了秀兰,遇到了赤色军团。”

老班长停下脚步,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集镇,又指了指脚下的红土地。

“哪儿有田种,哪儿把人当人看,哪儿就是家。”

“这儿的老乡喊我……他们,‘同志’,魂儿啊就这么被叫住了,就更不想走了。”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下来。

老班长这样的过去,其实是这个年代很常见的沧桑飘零史。

“魂儿啊,就这么被叫住了……这话说的,哎!”

“他们?同志?老班长不会是说他的孩子吧?老班长的孩子都加入了赤色军团?!”

“嘶,前面的别说了,真是这样的话,痛,太痛了……”

狂哥亦是沉默。

老班长口中的“不想走”,最后可是变成了最坚定的“向北走”。

因为只有走出去,打赢了,这种“把人当人看”的日子才能长久。

“走吧。”

老班长似乎不习惯这种沉闷的气氛,重新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大手一挥。

“春节将至,今儿集上热闹着呢!”

“赶紧的,去晚了好的红纸都被人挑光了!”

……

瑞金周边集镇。

“瞧一瞧看一看咯!自家种的红薯干,甜掉牙咯!”

“卖草鞋!结实的草鞋!穿上走百里脚不疼!”

狂哥他们刚一踏入,就觉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的集镇热闹非凡,目不暇接。

街边挂满了自家写的红纸对联,卖米酒的坛子敞着口,酒香飘出二里地。

还有炸油果子的小摊,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果子在油里翻滚,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这集镇的人间烟火气比哈达铺还浓,毕竟要过年了。

“行了,别光顾着看。”老班长熟门熟路地带着狂哥他们挤过人群,“分头行动。”

“狂娃子,你去买盐巴,记得尝尝,别买那些太苦的。”

“鹰眼,你去挑红纸,你是文化人,眼光好。”

“软软,你跟着我去扯几尺红头绳,再买点针线。”

“得嘞!”

狂哥把箩筐往地上一放,拎着钱袋子就往集里挤。

他正寻摸着卖盐的摊子,一个大娘突然从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小同志,要盐不?”

狂哥一愣,低头看去。

大娘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正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破布,露出几个灰扑扑的粗布包。

“这是我自己熬的硝盐。”

大娘打开一包,用手指蘸了一点里面灰黄色的粗粒,递了过来。

“你尝尝,苦是苦点,但能吊命。”

狂哥舔了舔,舌尖又咸又涩,还带着股土腥味。

不过不算太苦,符合老班长的要求。

狂哥正要掏钱买下,大娘却突然按住他的手。

“小同志,你等等。”

大娘犹豫了一下,从篮子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到狂哥手里,声音压得更低。

“这是上个月我女婿从敌区偷运过来的真盐,细得很。”

“本来留着给孙子办满月的……你拿去,给受伤的同志们吃。”

狂哥打开一看,里头的盐雪白细腻,像面粉一样。

“大娘,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大娘突然激动,“我那小儿子,去年也跟着你们当兵去了,在南丰……没了。”

“你们这些人,都是拿命在拼啊!”

大娘不由分说,把油纸包塞进狂哥怀里,又把那几个硝盐包也一并推过来。

“这些你都拿着!”

“大娘,不行!我们有纪律,一定要给钱!”

“啥纪律不纪律的!”

两人正推搡着,旁边卖花生的大爷看见了,抓起一把花生就往狂哥兜里塞。

“赤色军团的娃娃!拿着!自家种的!”

卖豆腐的大嫂也端着碗过来。

“小同志!吃块热豆腐!”

一时间,狂哥被乡亲们围住,兜里塞满了花生、红枣,怀里抱着盐包、荷叶包的豆腐,还有个小孩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个煮鸡蛋。

“够了够了!真够了!”狂哥急得满头汗,“钱!你们得收钱!”

“不要钱!”

“那不行!”

最后还是老班长挤过来解了围,大手一挥道。

“乡亲们的心意,我们领了!”

“但这钱,一定得给!”

老班长蹲下身,把钱塞进大娘的篮子里,又转身对着大伙儿道。

“你们把儿子送给我们当战友,把粮食省给我们吃,这恩情,赤色军团记一辈子。”

“但要是我们拿了东西不给钱,那和兵匪有什么区别?”

人群静了一瞬,卖花生的大爷先笑了。

“这话说得在理!”

“行行行,收钱收钱,但得少收!”

“对!收个意思!”

……

回去路上,狂哥走在最后面,身上挂满了乡亲们的爱意物资。

“哎哟我的亲娘咧。”狂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赶集咋跟进货一样……”

“也就是咱现在讲纪律,不然我真觉得自己是地主老财回乡。”

“别贫了。”鹰眼走在中间白了一眼,手里捧着几卷精心挑选的红纸,“这都是用命换来的交情。”

狂哥闻言收敛嬉笑,不禁想到了大娘的小儿子。

软软则是走在老班长身侧,轻声问道。

“班长,咱真的能收这么多东西吗?”

老班长停下脚步,看向一旁同样不解的狂哥和鹰眼。

“收。”老班长吐出了一个字,“不收,乡亲们心里不安生。”

“他们怕咱们吃不饱,打不赢,只有咱们吃饱了,力气足了,他们才有定心丸。”

老班长转过身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连绵的青山。

“只是,吃了这百家饭,咱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咱们啊,得给他们把这天,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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