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刚亮。
云煌从内室出来,便见案上已静静放着一盏热茶。
茶汤澄澈,雪顶云芽的嫩叶在沸水中舒展开来,茶香清润沁人,温度恰恰好。旁边还搁着一碟某人最爱吃的朱果,个个饱满圆润、金纹流转,一看便是从琅嬛清虚长得最好的那株树上摘下来的。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云煌垂眸看了一眼,端起茶盏嗅了嗅,淡淡道:“兄长既来了,便不必躲躲藏藏。”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下一刻,云擎从后面转了出来。他一手端着茶盘,另一只手掌心里拢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金毛,眼底带着未散的笑意。
小煌鸡正窝在他掌心,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怎能算躲?这不是感念您昨日仗义疏财,故擎特来给我们君上送个早茶么?”云擎将茶盘放下,顺手将小煌鸡搁在桌案一角,那小家伙被挪动也不醒,只是叽咕一声,把小脑袋往翅膀里又缩了缩。
云煌瞥他一眼,坐下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用茶盖荡开浮沫,凑近唇边轻呷一口。
云擎看在眼里,昨夜那点被苍璧旧影压出来的闷意,这会儿总算散了些。
他站在云煌身后,目光扫过那一头未束起的长发,忽而心思微动。
“煌弟,坐着别动。”云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意味。
云煌抬眸:“又做什么?”
“我来帮你束发。”云擎若无其事地笑道,话音未落,已经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枚浅金嵌玉的发冠,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显然蓄谋已久。
云煌却狐疑的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感觉他兄长没憋什么好主意,他好像看见了狐狸尾巴在身后摇啊摇。
只是那人已经极自然地站到了他身后,一手执梳,一手拢发,动作轻柔熟练,飞速替他将长发束好。
云擎望着他弟的帅脸,端详一番,满意点头:“金冠玉簪,果然不错。”
“嗯。”看着眼前并无什么不妥的发冠,云煌压下狐疑,正要说什么,忽而目光一顿。
桌案另一侧,小煌鸡不知何时醒了,正挺着小胸脯,耀武扬威地站在茶盘旁边。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的小毛脑袋上,赫然顶着一个迷你版的的金玉小冠!甚至连玉簪斜插的角度,都和云煌头顶上的分毫不差!
云煌:“……”
内殿静了一瞬。
一人一鸡,同款发饰,同款造型,就这么隔着一杯热茶,面面相觑。
小煌鸡显然并不知自己头上多了什么,见云煌看它,依旧昂首挺胸站得笔直,还“叽”了一声,神气得很。
云擎看着这一幕,心中小人满意地摇头晃脑。
很好,换装游戏之奇迹云煌,达成!
“吧嗒。”
云煌手中茶盖重重磕在茶盏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仙帝陛下缓缓转头,死死盯着身后强压着笑意的混账哥哥,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煌阳神火来。
“云擎。”
云煌的声音极其平静的响起,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云擎笑容一僵。坏了,逆毛撸炸毛了。
只听仙帝陛下淡淡道,“很好,兄长今日既这样有闲情,想来暗伤是彻底养好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月白袍袖无风自动。
“时机正好,来,本君帮你巩固一二。”
云擎心里警铃大作,脚下已经开始后撤。
下一瞬,云煌抬手一招,小煌鸡头上那枚亲子迷你款玉冠“嗖”地一声飞了起来,直接敲在了云擎额头上。
“哎!”云擎捂着额头,脚步一转就要开溜。
云煌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他机会,大袖一卷,一股无可抗拒的煌煌帝威直接锁定了他周身空间,一只由神力凝聚的金色大手凭空浮现,稳稳当当地揪住了云擎命运的后脖颈。
“走兄长,去演武台。”云煌拎着他,转身就往外走。
云擎被拎在半空,忍不住扑腾两下,嘴里还在垂死挣扎:“煌弟,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识海还有些不适,需要静养!真的!”
“识海不适?”云煌脚步不停,声音凉飕飕的,“那正好,本君的煌阳神火专治各种识海顽疾。”
“那不是治,那是烧!”
“殊途同归。”
“哪里同归了!”
兄弟两人一路拉扯着出了栖梧殿,好巧不巧,刚绕过一处飞瀑长廊,便迎面撞上了一群正凑在亭子里聚众“分赃”的云氏天骄们。
好家伙,十一位公子连同云瑶,一个不落,全在这儿了。
亭内灵光熠熠,宝气冲天。
云厉手中托着一枚形如含苞待放的铃兰的铃铛,花瓣薄如蝉翼,内壁隐约有银色符文流转。
“厉哥,你这铃铛真别致,能响一个听听不?”云破霄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云厉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手指轻弹。
“叮——”
悠长的铃音荡开,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神魂都为之一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压力被温柔地拂去。
“君上出手的果然都是好东西。”云破霄一双虎目亮了又亮。
另一边,云惊雷整个人仍像一团耀眼的橙色火焰,正将昨日君上赐下的无迹化神纱翻来覆去地看。
此物落在掌中几无分量,便如一层极淡极轻的晨雾,披在身上,能将因果都一并淡去,补足了无间秘法能被神棍算出方位的短板,堪称最适合云惊雷这种“嘴巴和头发都过分醒目”的人。
云抱剑淡淡扫了他一眼:“这东西给你,真是暴殄天物。”
“青莲剑宗的云抱剑!”
云如意坐在一旁,怀中抱着个崭新的锦囊,眉眼弯弯,看着众人闹腾,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灵果,小脸红扑扑的。
云天落正摇着折扇,笑吟吟地端详着众人手里的宝贝,时不时点评两句:“厉弟那铃铛,音色清正,守魂定神,品相极好。惊雷那纱帛,无迹化神,暗杀潜行,简直是为你这秘法量身打造……”
他正欲继续,余光忽然扫到长廊尽头走来的两道身影。
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见过君上,大兄。”
云天落一秒收起那副散漫姿态,站得笔直。其余人也反应极快,不管是看铃铛的还是摸纱布的,瞬间将宝物往储物戒里一塞,齐刷刷站成一排,低眉顺眼,乖巧得不行。
开玩笑,君上那张脸冷得都能结出冰了,还有大兄被揪着后脖颈那副“待宰羔羊”的模样,这场面是他们能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