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费周六就要补交了。
今天是拔鼻饲管的日子,原本该出院的,奈何家属乐意烧钱。
医生确定患者要长期治疗,一口气开了两万的押金。
“患者这个药量很大了,药吃得快,你们要早点准备钱。”医生提醒。
“哎。”大伯母点头。
医生犹豫地看了看他们,还是没多说什么,“今天给患者吃点补的半流食,癌症消耗大,营养粉什么的对面超市都有,尽量给患者喝点儿,海鲜发物鱼先不要碰。”
“好。”大伯母起了身。
“营养粉家里还有,”左翔出了诊室之后说,“我今天再给送过来吧,好几罐呢,爷爷一直没舍得喝,正好给喝了。”
“你一来一回的不麻烦啊?”大伯母看着手上的账单。
“有什么麻烦的,”左翔说,“比市里过来快多了,我以前也天天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翔子,”大伯母看着他脸上未消的淤青,“我是看不起你爸的,但我知道你是个好的,我、你大伯,和你爷爷想法一样的,你以后老实做馄饨吧,别瞎混了。”
左翔没说话。
“你爷爷放心不下你,”大伯母说,“我想想我也放心不下,老家那几间屋子就给你了,以后争气了,自己盖个楼,你长这么板正,性格又好,勤快点儿不愁讨不到媳妇,我跟你大伯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有呢,姑娘都喜欢勤快的小伙儿。”
“……哪儿跟哪儿啊,再说吧。”左翔说。
“你爷爷想听你个准话!”大伯母说,“你千万不能让人遗憾啊!没看到你讨媳妇就够遗憾的了。”
左翔在洗衣服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尤其在病房狭小的浴室里,尤其是冬天的衣服。
身上衣服都湿透了,还没能把盆儿里的衣服洗干净。
他把一个星期攒下的衣服都装起来,原模原样地捎上摩托车。
“哥哥,”大米举起手里的袋子,“还有一个,可好吃了。”
“新鲜,”左翔感叹,“你嘴边还能剩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米咧咧嘴,嘴边一圈糍粑粉,“终于可以回去找丫丫玩儿了!”
左翔让他影响得也有点儿急切了。
他也想赶快回去见魏染。
这几天他跟魏染就打了一通电话,让魏染帮忙喂鸡捡鸡蛋。
实在没时间,连思念都只能是晚上躺在陪护椅上搂着大米睡着前的那几秒。
左翔刚跨上摩托车,小灵通就响了。
那头是个男人:“喂,兄弟,我在网吧看到你号码,你是放学生贷的是不?”
“我们是小额贷啊,只借学生。”左翔说。
“我闺女是学生,三中高一的。”男人说。
“……大哥,”左翔无奈地解释了一句,“要拍照的呀,脱光了拍照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脱么!”男人说,“这有啥!”
左翔感觉自己给雷劈了,焦了半晌,才动了动嘴巴:“你能还上不?”
“能!”男人一口说,“我老婆有钱!开店的!我家还有房子呢!这娘儿俩不肯给我拿钱,他妈的!”
魏染戴着手套,把沾着屎糊糊的鸡蛋从草窝里捡出来,装进篮子里。
左翔家这几只鸡真能生,每天都下好几个蛋。
他巡视一圈,确定没有漏网之蛋了,把篮子放进了厨房,摘下手套,看一眼时间。
十一点了。
左翔是打算吃完中饭再回来么?
魏染带上门,从院子侧面的小门出去了。
到巷口的时候,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传来,他立马定在了原地,看着拐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差不多五秒的时间,拐角蹿出一辆摩托车。
左翔戴着口罩出现在车座上,后面是挥舞着手大喊哥哥的大米。
魏染心口压着的一股气顿时散了,整个人轻飘飘的,眉眼都舒展开了。
左翔在他面前停下,眼睛里漾着闪闪的笑意,“你怎么站这儿呢?”
“接客呢。”魏染说。
左翔立马拉下脸,看着他,没一会儿就是一副要哭的表情。
“接你啊,傻子!”魏染往他头上拍了一把。
左翔又笑开了,带着点儿气愤:“你别耍我!我当真了啊!”
“哼,”魏染往前走了两步,把大米从后座上拎了下来,“在医院有没有给爷爷添乱?”
“没有!”大米说,“爷爷可喜欢我了,爷爷天天骂馄饨哥哥!馄饨哥哥添乱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放屁!”左翔说,“我先回去停车,魏染你中饭吃了吗?”
“没。”魏染说。
“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左翔说。
“随便做点儿吧,”魏染看着他,“不累么?”
“不累,我去了,你回去等着,我拿到发廊做。”左翔说着把车开了出去。
魏染目送他拐进馄饨铺子另外一边,拍了拍大米的脑袋,“左翔是不是又打架了?”
“不是,”大米说,“是被打了。”
魏染无语地低下头。
“他行侠仗义,”大米仰起脸,很崇拜地说,“有个坏人要脱姐姐的衣服,馄饨哥哥不让,就被坏人打啦。”
“……那救下来了吗?”魏染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送到妈妈那里去了,”大米坚定地说,“我以后一定要当和馄饨哥哥一样厉害的混混!”
魏染沉默了一会儿,把他抱了起来,“最近在看什么漫画?”
“东京暴力团。”大米说。
“吃完饭上我房间看无期徒刑。”魏染往他屁股上甩了一巴掌。
爷爷住院的事儿已经在镇上传开了,左翔买菜几乎没花钱,菜市场的阿姨奶奶们拼命往他手上塞东西。
这些阿姨奶奶身上有两种特别极端又特别融洽的特性——嘴碎得像个会吃人的老妖怪,善良得像个济世菩萨。
林兵他姥姥一边塞野山参一边戳他心窝子:“你爷还有几天活?你爸联系上了没?你以后敲馄饨不……哎你走什么不用跟姥姥客气!”
左翔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发廊的时候,脸都是阴的。
发廊没开灯,光线一束一束从窗帘缝隙刺进来,像几道交错的剑刃,插在左翔身上。
他戴着口罩,眼皮耷拉着,头发暴躁地炸开,好像随时都会发一通脾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染窝在收银台后面,吊着眼睛看他。
左翔走到他面前,阴沉沉地对上他的视线。
魏染下意识就想找点什么东西护住自己的脑袋。
“抱抱我,”左翔说,“没力气做饭了。”
魏染盘在椅子上的腿放下去,脚尖点了一下地面。
老板椅向左翔滑了过去。
他张开双臂,抱住左翔的腰,侧脸贴在左翔的肚子上。
左翔抬了一下胳膊,手上是各种鱼、肉带的水渍,他怕弄脏魏染,就没有抱回去。
“你也太敷衍了,”左翔还是抱怨了一句,“这么久不见了,都不带起立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魏染低下头,在他裤裆上咬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翔立马往后蹦了两步,“干什么!”
魏染靠回老板椅里,仰脸看着他笑,“爷爷好点儿了吗?”
“嗯,”左翔点头,“这几天都挺好。”
“快去做饭,饿死了。”魏染说。
大米已经被魏染拎去楼上看无期徒刑了,厨房朝北,没有人,冷冰冰的。
锅里剩着一点叶子发黄的青菜面,估计是昨晚剩下的。
左翔把面倒进大碗,锅放进盥洗池,拿了刷子开始洗。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魏染穿的一双棉拖,鞋尖踩着他的鞋后跟,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厨房瞬间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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