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弹出新消息的提示光短暂照亮了沈渊行的侧脸。
五人小群沉寂近一个月后,终于迎来了活跃。
江逐野发了一段长文字,用他惯有的、条理清晰却难掩急切的语气,详细汇报了“张扬资本”近期几个潜在风险的排查与处理结果。末了补充一句:【漏洞已补,沈铭那边暂时翻不起浪。渊哥放心。】
是报备。
和从前一样——他们闯了祸,惹了麻烦,总会第一个想到他,事无巨细地说明,等他一句“知道了”或更简短的“嗯”。
只是如今这“报备”背后,藏着更多不敢宣之于口的东西。
张扬很快跟上,发了张敷着冰袋的侧脸自拍,配文:【工伤!求渊哥慰问!】
淤青在冷光下显得滑稽又可怜。
苏允执回复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刚拆石膏就打架,鼻梁不想要了?】
李慕白则发了个捂嘴笑的小人:【活该。】
群里热闹起来,插科打诨,互相拆台,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没心没肺的时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默契地绕开了某些关键词。
真正的对话大概在另一个没有沈渊行的群里进行过了。
沈渊行斜靠在床头,一条条看完。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许久,最终暗下去。
他锁屏,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眼。
没有回复。
没必要。
他们不需要他的回应,只需要他“看”。看他们如何努力弥补,看他们如何假装一切如常,看他们如何在罪恶感的沼泽里,拼命想抓住一根名为“赎罪”的浮木。
很可笑。
但他确实每条都看了。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氏集团最近很忙。
一个跨国并购案进入关键谈判期,对方是老牌财团,傲慢、精明、擅长在细节里埋雷。沈渊行亲自带队,连续三天驻扎在会议室,与对方律师团和顾问鏖战到深夜。
他喜欢工作。
将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厘清,将看似不可能的交易谈成,将沈氏的版图再向外推进一寸——这种掌控感、征服感,能短暂填满他内心某处空洞。
也是因为他没什么别的“喜欢”了。
十二岁之后,人生就被简化为两个词:责任,与生存。他接手沈氏,就要对董事会那帮老狐狸负责,对旗下数万员工的生计负责。他是掌舵者,不能有丝毫偏移。
但现在,这份纯粹被玷污了。
那四道影子如影随形。
工作场合的“偶遇”越来越频繁。张扬会掐准他会议结束的时间,“恰好”出现在沈氏大楼停车场,摇下车窗问要不要一起吃饭;苏允执每周一次的“例行体检提醒”变成了每日的“饮食睡眠关怀”,附赠长篇大论的养生建议;江逐野往他办公室送文件的频率高到助理都开始嘀咕“江律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李慕白则恢复了以前那种隔三差五分享书单、影评、展览信息的习惯,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横亘过那些暴力与不堪。
更露骨的是那些试图登门入室的“好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包装精美的补品,据说是苏家药膳坊秘制的汤料,甚至有一次是一整套顶级寝具,送货上门的工人满脸堆笑:“张先生吩咐,务必给沈总换上。”
沈渊行通常冷着脸让助理原路退回。
但偶尔——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留下点什么。
比如一盒苏允执托人送来的、针对他胃病的定制中药丸。比如江逐野“顺便”带来的、他常抽的那个牌子却已断货许久的香烟。比如李慕白塞在他公文包侧袋里的一本薄薄的诗集,扉页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句打印体的诗:“我徒劳地想对你隐瞒,我整个灵魂都带着你的烙印。”
他看到那句诗时,在车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面无表情地将书扔进了储物格。
他们怎么敢。
做了那样的事之后,怎么还敢用这种近乎纯情的方式,一遍遍告诉他:我们在乎你,我们记得你所有习惯,我们爱你。
而他更憎恶的是,自己那颗早已冷硬的心,竟会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泛起一丝可耻的涟漪。
难道他们说的“爱”,他潜意识里,竟然会有一星半点的相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荒谬。
————
张扬是其中最得寸进尺的那个。
起初只是在楼下等,发信息说“渊哥,我在你小区门口,带了宵夜”。被无视几次后,升级为直接上楼,站在门外按铃。
沈渊行不开。
他就隔着门板说话,声音透过厚厚的实木门传来,有点闷,但字句清晰:“渊哥,今天顺利吗?”“我听说谈判僵持了,需不需要我从外围施压?”“你胃还疼不疼?苏允执那药按时吃了吗?”
有时候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絮叨,讲他公司里遇到的奇葩客户,讲张老头又怎么训他,讲最近看中的一块地皮……
沈渊行在门内办公,键盘敲击声不断,仿佛没听见。
但偶尔,他会停下动作,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光标,听门外那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直到某一次,他熬了通宵,清晨开门,发现张扬蜷在门外走廊地毯上睡着了,头靠着墙,眼下乌青,怀里还抱着个保温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一刻,沈渊行握着门把的手紧了又紧。
最后他转身回屋,没关门。
张扬醒来后,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身子:“渊哥?”
“把门关上。”沈渊行头也不回。
那是那晚之后,张扬第一次踏进这间公寓。
没有发生任何事。沈渊行在书房处理邮件,张扬在客厅沙发上安静坐着,直到中午才被一句“你该走了”请出去。
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通行证”似乎被默许了。
后来,张扬偶尔会“捎带”上别人。有时是江逐野,拎着几瓶酒,美其名曰“庆祝项目阶段性胜利”;有时是苏允执,提着个医药箱,说“顺便做个复查”;李慕白来得少,但每次来都带着书或唱片,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沈渊行在家办公时,他们能待上一整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在书房,能听见客厅压低的交谈声,偶尔爆发的短促笑声,杯碟轻碰的脆响。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的私人空间被入侵了,冰冷空旷的公寓里塞进了不属于他的温度和声音。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暴怒。
反而有种……久违的、模糊的熟悉感。
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甚至是很多年前,他们还没长大,还只是五个无所事事的少年,挤在谁家的别墅里打游戏、看球赛、互相嘲笑。空气里充满薯片碎屑和肆无忌惮的喧闹。
那时他的世界还没那么冷。
如果他们不再用那种黏稠的、藏着钩子的眼神偷瞄他,不再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暧昧的方向,不再在他经过时突然集体沉默,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腰臀——
“沈总,这份补充协议需要您过目。”视频会议里,下属的声音将沈渊行拉回现实。
他敛了神色,专注看向屏幕。
方才那瞬间走神时脑海里闪过的荒谬画面——自己被四道视线钉在原地,无处可逃——让他胃部一阵不适。
他在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谈判最终在第四天凌晨两点敲定。
沈渊行签字时,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和缺乏睡眠而轻微颤抖。送走对方团队,他靠在椅背上,闭眼缓了足足五分钟,才积蓄起起身的力气。
司机送他回公寓的路上,他一直在揉太阳穴。突突的跳痛像有把小锤子在颅骨内敲击,视线边缘一阵阵发黑。
太累了。
累到连维持“沈总”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都吃力。
电梯上行时,他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推开家门,他甚至没开灯,踢掉皮鞋,摸着黑走进客厅,将自己重重摔进沙发。
身体沉进柔软的皮革里,骨骼发出疲惫的哀鸣。
黑暗中,感官被放大。
他闻到空气里自己的气息——冷淡的雪松尾调,白天喷的香水早已散尽,只剩一点干净的皂角味。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陌生的气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柑橘调的古龙水,清冽里带着一丝甜。
沈渊行瞬间睁开眼。
瞳孔在黑暗里急速调整焦距。几秒后,他看清了——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轮廓清瘦,微微蜷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谁?”沈渊行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人影动了一下。“是我。”李慕白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渊哥,别怕。”
沈渊行没动,也没开灯,就那样在黑暗里盯着他。
李慕白怎么进来的?这个时间?一个人?
无数疑问在脑里翻滚,但疲惫像厚重的淤泥,拖住了所有激烈情绪。他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在这儿?”最后他只问出这句,声音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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