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应多米自告奋勇地洗碗,洗到一半时,董景龙进来帮他。
水流哗哗,将两人的对话声模糊于室外。
董景龙说:“你别看董煦说话难听,其实很细心,他妈怀孕的时候,他比我会照顾。”
应多米笑了笑,说原来如此。
“一开始我跟他说今年两家一起过年,他还特别不乐意,跟我吵了好几回,扬言要自己回丰庆去,可今天你一来,我看他倒挺乐意挨着你的,这小子,就是嘴硬。”
应多米面色有些复杂,既然儿子都说不想和生人一起过年,为什么又强逼着他接受呢?
拿他自己来说,长这么大,应老三只在上寄宿高中这一件事上逼过他,除此之外都会考虑他的意见。
好在董煦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厌恶,也许是那场乌龙冲淡了些距离感,可如果董煦今天见到他,仍觉得无法相处,那这个年他还怎么过?
他只能说:“董煦挺好的,是我打扰他了。”
董景龙更加欣慰:“说什么打扰,只是刚见面还不熟悉,我把他屋里的双层床收拾好了,你俩自己分配上下铺,闲了就聊聊天、玩会游戏,把这当自己家。”
“这不合适,”应多米一听要和董煦睡一间,顿时觉得冒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董叔,我还是和我爸睡吧,或者跟我奶奶睡、打地铺都行。”
“你这孩子,那屋的双层床我跟你爸都躺不下,你不睡,难道让你奶奶睡?就这样定了啊。”董景龙没有商量的意思,把手中洗好的碗筷放下便走了。
今天在路途上奔波了一天,十点不到,客厅大灯就关了,应多米最后一个洗漱完,穿着睡衣站在房间外犹豫半晌,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董煦的房间挺宽敞,双层床挨着门口,窗前是一条长书桌,两端抵着墙,桌前至少能坐三个人,屋内没开顶灯,只开着书桌前的台灯,灯光微黄。
董煦低着头,像是在心无旁骛地学习。
好勤奋!
应多米心生敬意,听说董煦和刘青峰一样是高三生,学习一定很紧张,这么晚还在复习。
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想问问董煦睡上铺还是下铺。
“董煦,你……”
当看清青年在干什么时,应多米不禁释怀地笑了。
他手中攥着一个黑色的汽车型掌机,小屏幕上赫然是俄罗斯方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后一个方块仓促地摞到了顶端,董煦不耐烦地将掌机一推:“什么?”
“我说,你平时睡上铺还是下铺?”
“上铺。”
“那我睡下面,你继续玩吧,我不会发出声音的。”即使董煦没在学习,应多米也力求做三好客人,放好枕头,抖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安静的茧。
双层床哪里躺不下了,他一米七多的个子,明明还有一大截空余,应多米轻叹一声,董景龙想撮合他和董煦的心思藏都不藏,叫人无可奈何,想来董煦肯定也察觉到了。
明明可以当做朋友正常相处,大人这么一掺和,反而弄得尴尬。
身后传来微弱的掌机按键声,应多米又叹了口气。
“啪。”
塑料壳触碰桌子,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董煦起身关了台灯,将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仅穿着一件灰色背心和长裤爬上了床,透过梯子间隙,他淡淡瞥了一眼下铺蜷缩的少年。
一个男生,睡觉穿着全套浅黄色加绒睡衣,又土又娇气,还一点风吹草动都听不得,当自己是大豆公主么?
非要说有什么优点,话少算一个,最烦自来熟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董煦,你睡了吗?”
……
“睡了。”
下铺的自来熟没声音了。
迟迟等不到人说话,董煦啧一声:“你傻么?有话就说。”
应多米本想通过夜聊缓和气氛,让董煦别因为陌生人的到来而心情不悦,可这一晚上先被骂瞎又被骂傻,他的脾气也有些压不住。
“弄坏了你的东西是我错了,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一直骂我吧?”
“谁骂你了?这种程度都受不了,还来别人家借住干什么?”
“我、又不是我自己想来的!是我爹和董叔……”
“随便你,反正除夕一过我就回丰庆。”
“谁管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年态度仍然冷淡又疏离,这下应多米真生气了,狠狠翻过身,决心不跟他说话了。
他一安静,屋内顿时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窗帘没拉,平时也这样敞着,可董煦总觉得今天雪光格外晃眼,他想翻身,刚一动腿,年龄和他一样大的双层床就“嘎吱”地响了一声。
于是青年立刻止住动作,僵硬地将腿放好。
躺尸半晌,下铺没再传来动静,他终究还是小心起身,扒着床栏杆向下看去。
少年睫毛柔顺垂下,已经睡熟了。
这显然使偷窥者松了口气,大胆端详起来——蓬松厚实的棉被簇拥着一张小脸,脸颊因空气干燥而泛着红,唇肉圆而饱满,即使没有做表情,也像是在撅嘴。
天生带点委屈相,怪不得连句重话都听不得,先前那个十字架是兄弟送他的成人礼物,纯银的老物件,若换个人弄坏,他早就拳头伺候了。
董煦实在不懂董景龙怎么想的,真娶这种儿媳进门,跟供个祖宗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臂传来一阵难耐的酸痛,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看了多久,连忙支撑身体躺回去,心跳有些莫名失序。
在家时应多米习惯了睡懒觉,加上身心疲惫,第二天大人们都陆续起了,两个小辈的房间还迟迟没开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子这么贪睡,吴翠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趁着董景龙去买早餐,用力敲了敲房门:
“应多米!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谁知话音未落,屋里就传来叮铃哐当一阵响,像是什么重物滚落,接着只听青年声音传出来:
“他醒了!”
应多米确实醒了,被地上的董煦吓醒的。
“……董煦,你没事吧?”
他回过神来,赶紧下床去扶:“你不是一直睡上铺吗,怎么还会踩空?”
董煦后腰撞到了桌腿,忍痛的神情加上乱翘的额发显得有些狼狈:“还不是被你吓的。”
“我睡相有那么差吗?”
“…我不习惯床下有人。”
尤其是睡得睡衣全卷到胸口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应多米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了卫生间,这一晚过去,他觉得自己成长了,成熟了,简而言之,就是董煦把他给气老了。
早饭是简单的包子豆浆,调味一般,应多米觉得不如赵河道村头的早点摊,还有两个糖糕,味道更不行,和李家庄的没法比。
虽然那次去李家庄他也只尝到了两个。
趁着商户最后一天营业,董景龙说要兵分两路,他带着两个大人去公园,董煦带着应多米去游戏城或者游乐园。
应多米当然没意见,领路人是谁并不重要,他只想打游戏机。
出门前,吴翠一定要他穿上昨天买的新羽绒服,说在年轻人多的地方就要穿这种款式时兴的,老家那件棉服太土气。
应多米换好后,顺便将给董煦买的那件也拿给他:
“昨天我们逛卖场时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过看你大多数衣服都是暗色,这个应该挺好搭配的。”
董煦看着那件与少年身上浅蓝色同款、却大了一码的黑色羽绒服,眯起眼睛:
“你要我和你穿一样的?”
“怎么了,”应多米从毛领后探出头,蹙眉道:“和我穿一样的,很丢你的人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董煦将嘴边的“笨”字咽下去:“跟你解释不清…反正今天我先不穿这件。”
看着他将羽绒服好好地挂进衣柜里,应多米才勉强相信他不是嫌弃,催促道:“走吧走吧。”
游戏城藏在老街二楼,招牌霓虹缺了几个笔画,闪烁出“游义城”字样,里面人声鼎沸,混着游戏币哗啦声、拳打脚踢的音效和少年们的叫嚷。
过年人多,热门机子前围了好几层。
董煦换了一把币,径直走向拳王的机台,排到后,他投币,选人,动作熟练。
“会玩吗?”他挑眉。
“只在去年玩过一次,先试试吧。”
应多米接过摇杆,选了个看起来厉害的角色,不过开局不到一分钟,他的角色就被董煦一套连招打得血条见底,连怎么死的都没看清。
“菜透了。”董煦评价,又投了两个币:“这局教你。”
应多米已经对他这张嘴免疫了,只捡好的听,其余统统当犬吠,几局下来,他便渐入佳境,输还是会输,只是输得没那么难看了,额前出了一层细汗,兴致十分高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村里哪能玩到这些啊!
他赖在拳王机子前不想走,被董煦连拖带拽,又玩了几局赛车和射击。
正排队等打地鼠时,应多米目光随意扫过大厅角落——待修的几台游戏机都在那里放着,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弯腰检查一台街头霸王的机箱。
那身工装……深蓝色,背后有橙色的“迅达维修”字样。
关于电话间的零碎记忆涌入脑海,应多米呼吸一滞,下意识脱离队伍,往角落快步走去。
这时维修工恰好直起身,侧脸被工作灯照亮——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些疲惫的中年人的脸。
不是他。
嘈杂的音浪重新涌回耳朵,甚至比刚才更嘈杂、令人烦躁。
“应多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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