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来,简从宁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香炉里那三缕青烟,小手慢慢地攥紧了。
“她现在不在了,但她希望你过得好,”江尘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也希望你过得好。”
这句话说出来,简从宁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他怀里那个小狗玩偶的毛上。
他伸出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抓住了江尘的右手,“爸爸……你会不会像妈妈一样……”
他没有说完,但江尘听懂了他的意思,会不会像妈妈一样,离开他?会不会像妈妈一样,消失不见?
江尘看着那张布满泪水的脸,胸口那股闷涩的感觉变得更加沉重,他伸出左手,粗糙的拇指蹭过简从宁的脸颊,抹掉那些眼泪,“不会,我不会消失。”
简从宁的眼泪还在流,抓着江尘的手没有再松开,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超越恐惧的、更加复杂的情感混合体,有悲伤,有依赖,还有思念……
香炉里的线香慢慢燃烧,青烟在空气中缠绕上升,最后消散在松柏枝叶之间,陵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思念吗?
江尘揽住了简从宁小小的肩膀,手掌贴在男孩单薄的肩胛骨上。
简从宁被这个动作带动,身体稍微向江尘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尘的从墓碑遗像上的眼睛,移到嘴角,再移到她垂在肩侧的头发,他看着遗像上那张笑脸,嘴唇微微张开,深吸了一口气,“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我以前……我以前生病的时候,她给我送过水,送过药。”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
“那时候没人管我,所有人都讨厌我,欺负我,只有她,偷偷给我送东西,她跟我说的话不多,她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简从宁静静地听着关于母亲的描述,那些他从未听过的事情。
江尘的回忆还在继续,“她去世的时候,我没及时……我得到的消息是她的死讯……”
简从宁抓住了江尘揽着他肩膀的那只手臂,他的手指冰凉,但抓得很紧。
江尘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妈妈生前,很喜欢一首歌,那首歌里的歌词是这样的,会有一个天使替我守护你……”
这句话说出来,简从宁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里映出江尘的脸。
“现在你妈妈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江尘的右手在简从宁的肩膀上收紧了一些,手臂的力量传递出一种稳定的支撑感,“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你。”
简从宁眼睛里涌出眼泪,抓着江尘手臂的小手开始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也滴在江尘的手臂上,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
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三根黑色的香梗插在细沙里,青烟彻底消散,空气里只剩下松柏的气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夕阳继续下沉,光线变得更加倾斜,墓碑上的遗像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缘。
过了很久,简从宁的眼泪慢慢止住了,他松开抓着江尘手臂的手,转而用两只手抱住了江尘的腰,身体完全靠进了江尘怀里,脑袋抵在江尘的胸口。
江尘伸手轻轻摸了摸简从宁的后脑勺,男孩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像小动物的绒毛。
“简从宁,”江尘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记住了吗?”
简从宁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很清晰。
“记住了,”简从宁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轻微鼻音,“妈妈爱我,也有人爱我。”
江尘胸口那股沉闷的感觉终于松动了一些,他揽着简从宁的肩膀,手臂的力量稍微加重,将男孩更紧地抱进怀里,“对,有人爱你。”
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暗,陵园里的温度开始下降,远处的松柏在风中发出更大的沙沙声。
江尘松开怀抱,扶着简从宁站了起来,他自己的膝盖因为长时间半跪而有些发麻,站直身体时稍微活动了一下,他重新抱起简从宁。
男孩依旧趴在他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僵硬和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自然的依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沿着水泥步道往回走,步道上的光影变得更加斑驳,脚步声在安静的陵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车上,江尘把简从宁放在后座,他自己也坐了进去。
宋知意启动车子,驶离陵园。
车厢里,简从宁没有再看窗外,他靠在江尘身边,脑袋枕在江尘的手臂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没有之前的紧张和恐惧,只有一种安静的放松。
江尘低头看着他,手指在男孩的头发上轻轻抚过。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深蓝色,迈巴赫驶向城南别墅的方向,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带。
车子没有驶向城南别墅的方向,在驶出陵园、进入城市主干道后,江尘对驾驶座上的宋知意说了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老城区的居民小区,不是高档住宅,而是那种九十年代建起来的、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的六层楼,小区门口的铁门有些锈蚀,保安室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迈巴赫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江尘抱着简从宁下车,宋知意留在车里等候。
走进小区,地面是水泥铺的,有些地方开裂,露出下面的泥土,路两旁种着一些常见的绿化树,树下停着几辆自行车,傍晚时分,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聊天,看到江尘抱着一个孩子走进来,目光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尘抱着简从宁,走到一栋楼的单元门前,楼道里光线有些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广告传单,他走上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三楼,左侧的门户,江尘站在门前,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简从宁。
男孩已经醒了,眼睛睁着,看着眼前这扇普通的棕色木门,表情有些茫然。
江尘抬起右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木门向内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面容温和,眼睛里带着一点疲惫,他看到江尘,愣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到江尘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
“叔……”江尘开口喊了一声。
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睛睁大,目光死死地盯着简从宁,几秒钟后,他猛地转头朝屋里喊:“老伴!老伴!快来!是宁宁!”
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同样六十多岁的女人快步走到门口,她穿着居家的棉布裙子,头发挽在脑后,脸上有明显的憔悴,但看到简从宁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宁宁!”
她从江尘怀里把简从宁抱了过去,动作有些急,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双手环住,下巴抵在男孩的头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简从宁被抱进怀里,刚开始有些僵硬,但当他看清女人的脸,认出这是姥姥时,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姥姥!”
他双手抱住姥姥的脖子,脸埋进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
姥姥也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她一边哭一边说:“宁宁,我的宁宁,姥姥想你啊……”
姥爷眼眶也红了,拍了拍简从宁的后背,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疼惜。
江尘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着,等他们的情绪稍微平复。
过了几分钟,姥姥的哭声渐渐止住,她依旧紧紧搂着简从宁,抬头看向江尘,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声音哽咽:“江尘,”姥姥开口,谢谢你带宁宁过来,他奶奶都不让我们见他……”
江尘点了点头,“应该的。”
姥爷也看向江尘,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欣赏,“快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走进屋里,这是一套普通的二居室,装修很朴素,客厅里摆着老式的木质家具,沙发上铺着手工编织的坐垫,空气里有家常饭菜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类似于中药的气味。
姥姥抱着简从宁坐到沙发上,姥爷招呼江尘坐下,自己转身去厨房倒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简从宁坐在姥姥怀里,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姥姥的衣服,眼泪已经停了,但眼睛还是红的,他仰头看着姥姥的脸,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依恋。
姥姥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宁宁,这段时间受苦了吧?”
简从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回姥姥的肩膀上。
姥爷端着两杯茶走出来,把一杯放在江尘面前的茶几上,另一杯递给姥姥,姥姥接过,先喂简从宁喝了一口温水。
男孩小口喝着水,吞咽的动作有些慢,显然是累了。
就在这时,客厅另一侧的卧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孩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运动裤,头发剪得很短,几乎齐耳,她的脸很白,不是健康的白皙,而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五官清秀,但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同龄人的平静和疏离。
姥爷看到她,开口说:“清月,江尘带宁宁回来了。”
女孩点了点头,走到沙发旁边,在简从宁面前蹲了下来,视线和简从宁持平,看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简从宁的脸颊。
简从宁静静的看着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顾清月,”女孩沙哑的开口,“你小姨。”
简从宁眨了眨眼睛,他小声说:“姨姨。”
顾清月点了点头,手指从简从宁的脸颊移开,转而轻轻摸了摸他怀里那个灰色小狗玩偶的耳朵,“这个玩偶不错。”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江尘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听姥爷说,姐姐的丧事是你帮忙办的,谢谢你。”
江尘点点头,“小事。”
顾清月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简从宁,偶尔看向窗外,
姥爷和姥姥开始和江尘聊天,
姥姥抱着简从宁,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问江尘:“宁宁这段时间跟你住,习惯吗?吃饭怎么样?睡觉怎么样?”
江尘回答:“刚开始不太习惯,现在好些了,吃饭正常,睡觉也正常,”
姥姥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这孩子命苦,妈妈走得早,奶奶又……”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你跟我们说的是程芳华前两天突然去世,在殡仪馆火焚了,怎么回事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话问出来,客厅里的气氛稍微变了一下。
姥爷也看向江尘,眼神里带着疑问。
江尘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突发疾病,心脏问题,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就直接送去殡仪馆了。”
姥姥露出疑惑的神色,“心脏问题?程芳华以前身体挺好的啊,没听说有心脏病。”
江尘岔开话题:“可能是平时没注意,这种事说不准。”
姥爷看了看江尘,又看了看姥姥怀里的简从宁,叹了口气:“算了,人已经走了,追究也没用,宁宁现在有江尘照顾,我们也就放心了。”
男孩已经闭上了眼睛,脑袋靠在姥姥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小手垂落在自己腿上,怀里那个灰色小狗玩偶歪在一旁,耳朵被他的一只手压着。
他睡着了。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从集团总部出来,到游乐场,到陵园祭拜母亲,再到姥爷姥姥家重逢,情绪起伏太大,哭了好几场,五岁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连续的消耗,疲惫感积累到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在姥姥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
【本章阅读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