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会两次掉进同一条河流。”
少年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封回耸了耸肩。
“掉进河里的话……哪怕是第一次也很愚蠢吧。”
任凌：“……”
从小到大，他永远说不过这个男人。
于是少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还真是不巧……坐标就在雨林中心。”
封回笑着附和。
“确实很不巧哦。”
任凌：“……”
少年缓缓抓住重点。
“你要去雨林中心？”
总不能是追着封华来这度假吧……以他对封回的了解——男人从来不做没用的事情。
“嗯哼。”
任凌抬眸看他。
“祝你活着。”
少年说完这句话后就干脆地转身，自然垂下的手微微用力，便控制着精神力生生捏碎了这个被男人凭空创造出来的空间。
封回站在他身后缓缓鼓掌。
“真是让人意外呢……凌小九，你现在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了。”
任凌懒得理他。
少年径直往洞口走，就在即将走进洞口的那一刻，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
任凌叹了口气，缓缓顿住脚步。
他把身后背着的枪放到洞口处，后退两步，看向面前略比他高一头的封回。
男人莞尔，上前拎起任凌的衣领，下一秒，两人便出现在百米开外。
落地后，任凌稳住身形，晃了晃脑袋。
“你有事求我。”
少年笃定地开口。
封回不置可否。
“好歹报答一下当年的救命之恩。”
男人厚着脸皮说道……应该说他早已经把这种没用的东西抛之脑后了。
他摸着下巴，似乎很苦恼地想了想。
“如果我死了的话…很麻烦吧，小五可是会守寡哦，你怎么忍心让你的五哥守寡呢？”
任凌的眼皮直跳。
“你真的很不要脸。”
这跟封华有什么关系？
封回这下终于诧异了……他以为按照少年的聪明程度，应该惊讶的是自己为什么会死才对。
男人罕见地睁开了双眼。
“你怎么不意外？”
“意外什么？”
任凌挑了挑眉，终于拿回主动权。
或者说，当他在雨林外见到封回的那一刻，就已经大概猜到了男人的目的。
这一路，如果说是封回一直在找机会开口，不如说是任凌在等他开口。
小崽子们长大之后一个比一个不好玩了……
男人叹了口气，终于正眼认真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你猜到了多少？”
任凌抬眸看他。
“你不够坦诚。”
明明是自己主动求人帮忙，还让别人猜他的想法。
但封回罕见地没反驳他……男人此时的神情认真的有些可怕。
任凌皱了皱眉，正色起来。
“这个世界不会允许超越规则的存在，长生者一定有他存在的意义……你和君渡是被什么东西创造出来的。”
封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说创造我们的是真正的神？”
任凌摇头。
“大概是类似的概念……但是我还是不太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解释，或者用稍微科学点的说法来解释也不错，应该是某个更高阶的文明或者物种才比较合理。”
“真是大胆的假设。”
少年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你没反驳不是吗，他创造了你们，目的大概让你们作为什么守护者一样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吗？”
封回赞赏地点头。
“差不多。”
任凌敲了敲手指。
“那你真的很懒。”
平时没见这个隐士高人做了什么维护世界秩序的好事。
封回不赞成地摇头。
“可是我培养了你们。”
让本来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去保护这个世界……这才应该是他们该做的事情吧。
任凌缓缓瞪大了双眼。
封回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抚摸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的头……任凌第一次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某种来自长辈的慈爱。
男人的手很快就移开了。
“剩下的我来说吧。”
封回挥了挥手，两把椅子便出现在这里，男人自顾自地坐下。
任凌坐到他对面。
这个氛围真的很适合讲故事……至少在此时，在此处，这片雨林看着无比温柔又祥和，风吹起树叶发出沙沙声，清新的空气流淌在四周，安静又轻松。
“我和君渡出生在这……应该用出生这个词比较合适吧。”
男人自顾自地补充，神色间似乎进入了某些遥远的回忆。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们就长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出生在雨林中心。”
“那里大概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所谓神明连接的地方了，好吧，跟你猜的差不多……我想放弃长生。”
任凌挑了挑眉。
“为了封华？”
真是荒谬的理由。
“是啊。”
男人耸了耸肩。
长生从来不是什么恩赐，尤其在遇见心爱的人后。
他想和他慢慢老去。
他们一起。
第72章 同行者
任凌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
封回没有着急，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开口。
“你可以问三个问题。”
任凌抬眸看他。
少年瞥了他一眼后就淡定地再次移开视线。
“为什么。”
第一个问题。
“真是在耍赖啊凌小九……我怎么知道你问的到底是什么。”
男人轻飘飘地开口。
任凌冷笑了一声。
“你明明知道。”
封回叹了口气。
好吧。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放弃长生，因为想跟着封华一起变老，为什么要去雨林中心，因为那里大概能接触到你嘴里的那个更高阶的物种，为什么有事求你……”
男人顿了顿。
“我放弃长生等于放弃自己的使命，我不知道自己进入那个高阶生物的领域后需要多久才能出来，你是我证明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的证据，所以你需要在那个所谓神明能看到的地方，也就是在外面守着我……当然，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还要带我活着走出这片雨林。”
任凌挑了挑眉，等着封回的下文。
封回呜了一声。
“放弃身份后，被赋予的能力自然也会消失……我大概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当然这还是好的猜测，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哦。”
任凌：“……”
那你心态还挺好的。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封回的话后，灵光一闪。
“等等……如果那个高阶生物满足了你的愿望，就说明长生者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他会怎么对君渡？”
如果君渡死了，陆清竹怎么办？
少年的表情有些无措。
封回若有所思。
“是这个道理哦……但是以我对君渡的了解，他大概会选另一条路吧。”
“什么？”
任凌死死盯着男人的双眼，却只看见眼前的男人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能看到未来。”
任凌突然想到了萧逸辰所说的m国的那群人。
“你也能？”
少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是哦。”
封回笑了笑，终于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表情。
“天机不可泄露。”
小孩儿到底是小孩儿。
任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站起身。
去你妈的天机。
少年正准备头也不回地离开，瞥见封回一脸的高深莫测后，还是决定放下重磅炸弹。
“你的打算是让所有人都离开后，我亲自守着你。”
封回嗯了一声。
任凌勾了勾唇。
“要不要打个赌……我猜他们一个也不会走。”
“尤其是封华。”
少年终于转身离开，留下僵在原地的男人。
…………
山洞内。
寒冰正靠在陆宴礼身上休息，瞥见任凌的身影后，张了张嘴。
“你好慢。”
任凌嗯了一声，没理他。
寒冰再次闭上双眼。
萧逸辰正站在中央。
本来黑漆漆的洞口里，众人放在中间放了个手电，勉强能在黑暗中照明。
男人听见隐约的脚步声后便回过头……很显然，他等了任凌很久。
直到任凌向他走来。
“跟封回聊了一会儿？”
不然按照正常的速度，他早该进来了才对。
任凌嗯了一声，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封回的话，然后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