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衍是施华荣哥哥的儿子，父母死的早，从小都是爷爷养着。
“以后你搬进施华荣的办公室。”
施衍有些诧异，抬头看主位的男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温驯地道：“是，爷爷。”
*
云引川坐在沙发上，出神半晌。
胃什么时候不疼了都不知道，很失神、很失神看着云上和期跃的那条热搜词条。
陆衾和祁会不爱抛头露脸，所以从小就没人知道云引川是他们的儿子，行事低调，这是唯一一次用官号发私事。
况且，最让云引川怔然的是——
他没找宋立名和解过，从来没有。
十九岁的云引川恨不得把全世界踩在自己脚下，任谁来了都狂不过他，宋立名打了就是打了，既然没忍住，那就给我受着。
云引川不可能找宋立名和解的。
那那张和解合同是哪里来的呢？
——很明显，是陆衾和祁会。
陆衾和祁会一直关注着云引川的动向，在他打了宋立名之后立刻做出反应，给出了解决措施。
他们一直在帮云引川兜底。
云引川心里突然一颤。
陆衾和祁会，一直一直在关注云引川的动向。
他们没有不关注云引川，没有不在乎云引川。
父亲又把他从泥里捞出来拍了拍，把泥沙拍掉，又种回了大而自由的花坛。
不知道维持这样的姿势多久，云引川手都有些麻。
别墅的门忽然传来开锁声。
云引川惊诧地抬眼望向门边。
男人染着一头银发，发梢凌乱，一看就是没怎么打理过，眉心蹙着，看到云引川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旋即沈照野大步向前，倏地弯腰抱住了云引川。
“为什么不吃饭？林确说你一点都没吃，胃很疼？”
他提前回来了，还喘着气，语速很快地问他。
“你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不是明天么？”云引川没理会他的问话，脑袋埋在他怀里。
沈照野身上还带着一点儿血腥味，很淡，衣服是崭新的。
“事情处理完了，想你了，回来看你。”沈照野说。
他总不能说什么听到云上有动作的时候立马就加快行动回来了吧。
回来之后听说云引川不吃饭更是两眼一黑。
一种直觉，沈照野听到云上集团开始有动作的时候甚至比听到网络上都是云引川的黑料还要心悸。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妙，沈照野甚至觉得网络上那些黑料对云引川的影响比不过云上集团和期跃集团的两条澄清博文。
这代表了陆衾和祁会的选择，和对云引川选择的道路的尊重。
云引川静静地抱着他。
半晌之后，才轻声开口：“骗人。”
沈照野身子一僵，拍了拍云引川的肩：“就骗你怎么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把云引川放开，不放心地弯腰看了看云引川的脸，“现在有什么不舒服吗？”
以为云引川会嘴硬，沈照野问完这句话就觉得没用。
他拿手机准备找医生，云引川扯了扯他。
“特别疼。”
“哪里疼？”沈照野迅速在通讯录里找联系人，“胃疼？”
云引川很沉默地摇摇头。
沈照野蹙眉，思考了下，“我送你去医院吧。”
云引川摁住他的动作，浅色瞳孔微垂，看向他腰腹处。
“你疼。”
“我不疼，我这次真的没受伤。你别担心。”沈照野以为他指的是这次出国，“这次很顺利，我爸被抓回来了，改天要陪我去看看他么？”
当然不是什么很友善的看。
……还在安慰他。
沈照野还在安慰他。
云引川心里堵得慌，他强行压下心里澎湃的思绪，偏过头：“去给我做饭。”
沈照野还想着他说疼：“哪里疼？”
云引川一下把人推开了：“我不疼。”
“……？”沈照野甚至看不到小玫瑰的正脸，只得作罢，去厨房做饭。
厨房的门一关上，云引川就起身从旁边扯了张纸，把刚落下的眼泪擦掉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
云引川拿起一看，是祁会。
第131章 “你当时还是黄毛，谁也别说谁。”
“爸。”
云引川轻声喊他，然后没开口了。
“嗯，”祁会的声音依旧清清冷的，总带着点游刃有余，“现在在哪里？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字，我让人……陆衾！”
似乎是被人扯了一下，祁会的声音突然远了。
紧接着是被祁会压得很低的声响：“你要是敢骂他你就完了！”
“谁说我要骂他了！”陆衾小声反驳了一句。
他拿着手机起身就走：“后面澄清为什么只帮别人澄清？你初中同学，沈照野甚至你小姑的女朋友都帮忙澄清了，你自己呢？”
云引川本来就没做什么，充其量大学的时候打了个人，最后他们还解决了。
没有任何东西能把他儿子拽下来。
结果耐心等待事情发酵这么些天，当年吴恙的事情重新立案了，苏昭月洗白了，沈照野澄清了，他这儿子自己只不帮自己说话？
陆衾猜测云引川的目的就是把宋立名和施华荣一并扯进局里，把吴恙他们三个人的事情全部做个了断。
倒是半点不想着自己。
昨天等了一下午，全程没等到云引川出面为自己说话。
陆衾或许还是不沉稳，要不是祁会拉着，昨夜深夜就将声明发了。
结果祁会比陆衾还沉不住气，半夜先把吴恙的那对父母给告了。
发的声明更是简洁无比，谁说告谁。
云引川下不去手、告不了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祁会全告了。
“昨天晚上还在找小林要六年前的酒店监控，怎么不知道要个捐款证明？！”
陆衾劈头盖脸地问他。
倒是多亏了施华荣跟有什么表演欲似的，要求在自己包下的那间房里安监控，走酒店官方，事后将监控覆盖，以达到自己清清白白的假象。
要不是那家酒店的网络系统用的是期跃的，这事儿也棘手。
这么没有把握也敢让事情发酵，云引川真的很适合当一个商人。
“……爸，我以为……”
云引川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怎么，以为我和你爸会让你在娱乐圈狠狠栽个跟头，知道外面不好混之后乖乖回来继承家业？要是前几年，我和你爸就那么干了！”
陆衾冷哼一声，说。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前几年，那个陆衾和祁会都没办法接受云引川一直待在娱乐圈的时间段，他们可能就那么做了。
让云引川栽一下，抓回来好好学怎么接管家业，宣布退圈后把那些黑料挨个澄清。
到时候云上和期跃在后面一推，这件事就只不过是被折了一角的书页，随时能翻篇。
他们不会知道云引川曾经经历过什么，他们知道的只会是——云引川是云上集团和期跃集团共同的独子。
不说这件事情不会对云引川名声有影响，就算有，那又如何呢？
成功的商人，有几个名声很好？
更别提互联网从诞生至今都只是资本手里的玩物，舆论是最好随意左右的东西。
互联网没有记忆。
只要下一个身份够大，提起云引川甚至不会是影帝云引川，往后会是云上、期跃集团董事长云引川。
这对陆衾和祁会来说太好解决了，四年前甚至是三年前出现这样的事情，陆衾和祁会的选择必定是让云引川退圈。
但现在，陆衾和祁会都给出了选择。
靠在沙发上抱着玩偶，云引川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嗯。”
祁会走到陆衾身边，抱臂盯着他。
陆衾冷哼一声：“在娱乐圈玩儿吧，玩完了该回来接手家业了。”
云引川说：“好。”
陆衾的神色这才缓了缓。
手机很快被祁会抽走了。
祁会有条不紊地嘱咐两句，挂断电话，看向陆衾。
“……我没骂他！”陆衾别扭的开口。
“我知道。”祁会说，“我不是想说你，你做得很好。”
陆衾这才哼了一声，没那么紧绷了。
“当初谁说的把这小孩生下来活着就行？”祁会问他。
陆衾抱着臂膀，“呵”了下。
二十多年前发的誓现在怎么能做得了数。
“……我也跟你一样，我不能不管。毕竟是我的儿子。”
祁会坦荡地说，“但是人长大总是会有自我意识的，他有他的想法，况且小川和其他人比起来省事太多了。”
陆衾呼出一口气：“我总觉得我的路才是对的。”
“谁不是觉得自己的路是正确的，或许他也觉得他走的这条路是对的。他小时候我们没有给足够的陪伴，长大后我们不能随意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