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吃饱了,自然就有心思琢磨旁的,有机灵的看见了明哥儿,当即夸赞起来:那孩子长得真俊!老夫人心善,这孩子将来一定有福气!”
这话一呼百应,立刻就有人接话,“可不是嘛!有这样的祖母,还能没福气?老夫人积德,福气都报在孩子身上了。”
“对对对,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的相貌。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长得多好!”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夸着,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热闹。
明哥儿听不懂,但感觉的到他们在看他,在跟他说话。
他本就开朗,当即咯咯笑起来,小手啪啪的拍着,仿佛在回应。
那些人更来劲了,“哎呀,这孩子还笑呢!聪明!一看就聪明!”
老太君听着那些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姜芸娘看见了。
她忽然明白了,施粥行善是真,可给孙子镀金,也是真。这一趟出来,明哥儿回去之后,在外头的名声就不一样了。
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那些流民一批一批地来,一批一批地走。
姜芸娘抱着明哥儿坐在棚子里,明哥儿早就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口水流出来滴在她的衣裳上。
太阳西斜的时候,队伍终于排完了,几口大锅见了底,锅底只剩下薄薄一层米汤。那些流民捧着碗,千恩万谢地散了,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在念叨着“老夫人大恩大德”。
老太君看着那些人走远,才转身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走吧,回府。”
陈嬷嬷愣了愣,轻声提醒,“老太君,马车就在旁边等着呢。”
“走回去。坐了一上午车,腿都麻了。走一走,松松筋骨。”
陈嬷嬷不敢多话,只好跟上。
姜芸娘抱着明哥儿,跟在老太君后头。明哥儿睡醒了,又开始精神起来,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脑袋转来转去地看街上的热闹。
一行人慢慢地走着,走到一处街口,忽然听见一阵喧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锦绣坊新到的料子,江南来的,苏州来的,杭州来的!”
那嗓门像唱戏的一样亮堂,抓耳的很,姜芸娘顺着声音看去。
街边有家绸缎庄,门口站着的女掌柜手里拿着一匹绸缎,正对着来往的人吆喝。
女掌柜看见老太君一行人,眼睛一亮,嗓门更大了,“老夫人留步!您这一身气派,一看就是积善人家!您今儿是不是去施粥了?我瞧您这方向,是从城门那边过来的!”
老太君脚步顿了顿,她喜欢聪明人,做了好事正缺一个大嘴巴帮忙宣扬。
女掌柜三两步迎上来了,满脸堆笑,“您这是积大德了!城外那些流民多可怜啊!您这一施粥救了多少人命!老夫人,您这是十世大善人转世,佛祖都看着呢!”
老太君手里的佛珠不紧不慢的拨着,唇边却多了一抹笑意。
女掌柜眼尖瞧见,继续高声道:“老夫人,您今儿行善积德,合该有好报!我这儿正好有批好料子,您给家里孩子做身衣裳,保准福气满满!”
她一边说,一边抖开手里的绸缎。绸缎是大红色的,底子上绣着金线的福字排得整整齐齐。
老太君瞥了一眼,光泽柔和,确实是好东西,可是这样的东西府上库房还少么?
女掌柜眼珠子转了转:“老夫人,不瞒您说,这料子是在庙里开过光的!我特意托人去请的高僧,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经,穿在身上,避邪纳福还保平安!”
老太君眉梢微挑,“开过光?”
“对!开过光!”女掌柜拍着胸脯保证,“老夫人您放心,我要是骗您,叫我天打雷劈!不瞒您说,这料子本来是要留着自家用的。可我一见您,就觉得跟您有缘!您今儿施了粥,积了德,合该得这料子!换了别人,我还不卖呢!”
老太君眼睛里的光亮了亮,陈嬷嬷会意,上前一步递银子,“小少爷不久后要办周岁宴,是该做身新衣裳。这料子,倒也应景。”
女掌柜双手接过,腰弯的更深了,“贵客们里头请,我这就给小少爷量尺寸!小少爷多大了?半大的孩子长的都快,我提前留出……”
老太君转过身从姜芸娘怀里接过明哥儿,吩咐道:“姜氏,你出去走走吧。一个时辰内回来就行。”
……
出了绸缎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的很。姜芸娘反倒不知道往哪里走了,只能扼腕自己怎么没有金手指呢?意念一动就能把做好的小衣裳拿出来,原地摆摊……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见前头有家铺子,门口挂着个招牌:恒通钱庄。
她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往里张望:铺子的柜台后头坐着两个伙计,穿着统一的衣裳,手里的算盘打的噼啪作响。
有几个客人站在柜台前,把银子递进去,伙计双手接过放在称上称一称,在账本上写写画画,然后把一张票据递给客人。
姜芸娘站在门口,面露犹豫,她想进去开户。
昨儿夜里收拾包袱的时候,她发现银子铜板放在一起,一动就响。包袱搁在炕上还好,要是背在身上走,那叮叮当当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太惹贼惦记了!
只是钱庄开户,不知道有没有门槛?这一趟出来的匆忙,她袖袋里那点银子不知道够不够开户的?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宋青镶撩开车帘,正要下车,忽然看见了那道身影。
她站在钱庄门口往前凑一凑,又往后退两步,那样子莫名让人想起了警惕的小白兔?
宋青镶的嘴角弯了一下,放下车帘,没有下车,“来人。”
一个小厮凑过来,“公子?”
宋青镶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厮点点头,转身往钱庄后门跑去。
钱庄里,掌柜的正低头算账。账本摊在面前,他一手翻着,一手拨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小伙计跑过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掌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口果真站着个年轻妇人。
掌柜的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快步迎出去,“这位娘子,是要开户吗?”
姜芸娘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呵呵的中年男人,这人穿着体面,戴着瓜皮帽,怕不是掌柜的,“我……我是想开户,不知道你们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