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1)

至于他说的学?

她的阿瑾,无人能代替,更无人有资格去代替。

替身?

对她,对阿瑾,都是一种玷污。

将人带回来,是一时冲动,也是顺手而为。

虞晚没有任何将人留下来的想法。

她斜睨一眼地上被药汁打湿,字迹都晕成一团的宣纸,然后从桌上抽出一张新的宣纸,执起毛笔重新落笔。

这次没有像先前那般写许多戏班,宣纸上留了大片空白,只有寥寥一个戏班的名。

“这是专给公主府唱戏的戏班,府内承担戏班的日常开支以及报酬。”

虞晚说完,抬眼望了眼苏子衿,又补了一句:“很安全。”

苏子衿怔怔抬头,手垂在身侧。

他目光落在案上虞晚新写的纸上,上面字迹虽有些力度不足,一笔一划却行云流水,恰到好处。

三个字不大,却异常清晰:怀瑜班。

她……还是要送他走。

苏子衿脸上的泪痕半干,热气暖过后,面上的肌肤拉扯着紧紧绷着。

心底仅存的暖意又被抽空,身体的力气开始消褪。

他身体细微地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刚刚止住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无声地滑落。

他的声音很轻,本来清润的嗓音带些低低的哑,却异常清晰:“公主殿下,您不要我了吗?”

“我连留在这里的最后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吗?”

虞晚刚要收笔的手一顿,她不用抬头,光听声音就已经知道,这人肯定又哭了。

他怎么像个要被抛弃的……小动物?

虞晚心底有点说不清的情绪,一时间理不顺。

她眉头轻蹙,没有立刻回应。

“您把我从那里带出来,”苏子衿声音发颤,偶有些细微的抽气声,努力稳着声线:“现在,您又要把我送回去吗?”

“就算,就算是送去另一个戏班……”

“就算,真的如您所说,很安全……”

“可,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向前挪了半步,试图靠近虞晚一些,却在即将可以触碰到她时生生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我很没用,”

“可是殿下……”

虞晚终于将笔落回了笔架上,迎上苏子衿的脸。

他垂着头,泪水又淌了满脸,却意外的没有糊成一团,反而颗颗分明地顺着颊边线条落下。

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连哭都哭得极漂亮,非但没有破坏这张脸,反而带着一丝破碎后,无意识展露出来的勾人劲儿。

虞晚即将二次分神之际,苏子衿哽咽着继续说着:“除了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他的肩膀细微地颤抖着,原先压着的那股子戏腔彻底抖落出来,每个字念得清晰却又带着明显的泣音。

“您如果厌弃我,可以把我关起来,也可以当我不存在。”

“但别把我送走,求您……”

虞晚眉头拧得更紧,常年如被大石压着一般的胸口,此时更是滞阻,直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理智和感性仿佛脱离了这副病弱的身躯,交缠着打起架。

像,又不像。

那不断掉落的泪和那如念白般的腔调,都在清晰地将面前的少年与记忆中的裴瑾分割得更开。

可是莫名的,内心深处居然有个声音开始叫嚣着答应他,疯喊着哄他。

理智上,在不断分析,用一条条证据将所有可能性都尽数拍死在犹豫前。

虞晚吐出一口气,好像要将所有郁气都尽数从胸口排出。

她斜睨着身子几乎要软倒的苏子衿,声音听不出半点波动:“留下你?”

“可你有什么用?”

苏子衿眼中的雾气更浓,他极慢地跪在了她的脚边,挺直了背,还在拼命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我,我会唱戏,您喜欢听什么戏,我都给您唱。”

“只给您一人唱……”

良久,他没有等到虞晚的回应,本就低垂的头又落了下了些。

视线糊得什么都看不清,眼睛哭得都开始发酸了。

只能看见那一抹雪青色的衣角,近在咫尺。

苏子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拽上那裙摆,手指都不敢用力。

又有泪落下。

果然……还是不行吗?

绝望重新席卷而来,比先前的每一次都要汹涌。

太医的药很好,身上的伤被养得极好,一点都不痛。

明明没人再逼他了,明明她也说了那个戏班很安全。

去那怀瑜班,应该是他最好的结果了。

他曾经奢求而不得的,不正是去皇家的戏班,寻个庇护之处吗?

可是为什么,他反而更痛了。

手指尖传来那丝滑面料的触感,又软又厚实。

好像他只要这样待着,哪怕只能触到与她有关的一点边角,心就会安定下来。

为什么?

明明才见过两次而已……

他不想去深究了。

他只知道,他宁愿被她的冷漠刺到遍体鳞伤,也不要去一个安全却与她无关的地方。

再痛也没关系,因为痛,才活着。

苏子衿眼眶仍然红着,泪水不再下落,而是噙在眼中:“我知道您若想听戏,这京城的戏班会争先恐后为您献上表演。”

他眼神透出些清亮与决绝,雾气却更浓。

“可是我与他们不一样。”

“嗯?”

头顶终于传来她的声音,仿佛只是在回一个无关紧要的应答。

苏子衿俯身,竟轻轻笑了一下,泪还挂在睫毛上:“殿下,您捡我回来,我便是您的了。”

“要听曲,要取乐,要如何……”

“都随您。”

“您便……收下吧。”

第13章

室内落针可闻,只余苏子衿放得极浅的呼吸声。

虞晚指尖抽搐般微缩,忽而猛地握紧,指甲掐入掌心只余锐痛。

针扎的刺感从手心传来,压不过胸口的滞阻。

她一时间分不清是常年的病痛带来的胸闷,还是跪在旁边的人带来的烦躁。

苏子衿的声音很轻,仿佛像是怕惊动什么一般。

可那话语中的豁出一切、将自己当个物品般献出的自暴自弃与决绝却分外明显。

碍眼。

心底越厌烦,咳意也越发难忍。

虞晚攥紧绢帕,抬手捂在嘴上,喉间的痒意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被替代的,是整个胸腔的剧烈震动,直到失了气力趴伏在案。

“公主——”苏子衿短促地惊呼出声,不顾跪地的姿势,膝盖朝前狠挪一大步,而后重重磕在地上。

本来抓着她裙角的手快速抬起,在即将触及她不断呛咳的背时停在了空中。

他悬在空中的手僵硬地停留,手指慢慢收回,攥成拳后落下。

“我去给您取新的药汤。”

虞晚捂着胸口趴伏在案上,在狭小的臂弯间咳得满是湿润的锈腥气。

咳得猛了,背也跟着僵疼,就像经久未打理的工具,徒劳地弓着。

她呛咳出泪花,所有气力都用作在咳嗽这一个动作上。

耳边脚步声匆匆离去,回来时极快,明显放沉。

“公主,药来了。”

虞晚勉强抬起头,见苏子衿眼眶通红,细长的手指小心翼翼端着药碗,小指不自然地勾着,好似在极力维持放松的姿势而不翘起。

药汤热气氲氲,白雾中散着苦味。

苏子衿撑着软了的身子,端着药凑到仍在闷咳不止的虞晚身边,颤着嗓音道:“您快喝药……”

不经意间,他目光落在那桌面上。

桌案上溅落一片星点的血沫,周遭是热气激起的细密的蒸气,那点子红落在艳丽的梨花木上,本该不显眼,却刺目至极。

呼吸像被掐住了源头,进不得,出不得。

苏子衿张了张嘴,想吸口气,却像空气都被抽干,半点新鲜的气体都寻不着。

他的手细密地抖起来,带起药汤在碗中不断晃动。

虞晚想压住那咳嗽,却咳得更猛烈,声音也越发哑了。

她借着空隙生生逼出两个字:“拿来。”

药碗被轻放在桌上,虞晚撑起身子想去够,可被抽干气力的身体绵软,伴随着压着的咳,四肢都不听使唤。

苏子衿狠抽口气,强压住几乎能将他撕碎的痛意,上前一步。

“公主,我服侍您喝药。”

他重新端起碗,拿得极稳。

手指捻起瓷勺舀药汤,低头吹过几口后,在虞晚稳住咳时递上前去。

苏子衿甚至做好了被拒绝,或是药汤被打翻的准备。

若是她不愿他服侍,那让门口的夏蝉姑娘来也行,只要她好好喝药……

瓷勺被轻压,指腹力道一轻。

他怔怔看过去,虞晚低下头,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张着抵上瓷勺,将药汤一点点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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