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1)

他……从来身不由己,无论在戏班,还是在公主府。

刚才那点因靠近她而产生的慌乱与窃喜消散。

一股强烈的委屈冲上心头,热气灌入眼眶,堵住了鼻腔。

是,他下贱,他身份卑贱如泥。

他该认清现实,早日死心的。

他只需呆在角落里做好这见不得光的替身便好。

可他,怎得就是如此……贪心。

耳边是她与夏蝉继续说话的声音,与他无关,也不可能与他有关。

“下周便是公主的生辰了。”

“嗯,我已经给父皇说过了,还是与往常一样办一场就可以。”

“那便还是怀瑜班,这次的戏目您看看……”

虞晚漫不经心地划过戏单上的名目,依旧是那些喜庆热闹的戏,毫无新意。

她把戏单合上递回去:“行。”

她的声音带着倦怠:“怀瑜班的戏真是看厌了,你让他们在庭院搭戏台唱便是,届时所有府内的下人都可以去凑凑热闹,沾点喜庆。”

“公主您呢?今年您……”

“吵得慌,不去。”

“是,公主。”

夏蝉脚步声渐远。

耳边关于生辰宴的讨论消失了,苏子衿这才意识到,眼下自己与公主……是独处。

他仍生硬地坐在那张靠她极近的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生辰宴,唱戏……想来也没有他什么事,毕竟他不能见人。

可他是不是不该继续坐在这里?

苏子衿手搭在扶手,正准备起身站在一边,肩头微微一沉。

虞晚的手按了上来,瞬间将他所有动作钉在原地。

“你不是喜欢唱戏么?”虞晚侧首望他,“我生辰那日你也备一段吧,曲目你自定便是。”

苏子衿再也忍不住,错愕地转头,正撞入她那双平静如水的雾棕色眼眸中。

对视上的那一刻,眼眶里翻涌的热气再也压制不下去,酸得厉害。

他用力咬紧下唇,借着尖锐的刺痛,才堪堪让泪不至于当场落下。

他也备一段戏曲?可他唱什么?

裴瑾是侯府公子,想来定是清风朗月,绝不会自降身份去唱戏。

既裴瑾不会唱,他模仿谁去?这条路从根源上就断了……

那他还能演什么?难道要演一场欢天喜地的小丑,来衬托这喜庆的场合么?

无助中,一股自暴自弃猛然升起。

他下意识偏头,想藏住失态。

这个细微的挣扎却让虞晚看得真切。

她的手还搭在苏子衿的肩上。

却见他眼眶越发红,墨瞳都被水汽覆上一层,牙齿将柔软的唇瓣咬得殷红一片,偏还倔强地想别开头。

“嗯?”虞晚微微愣住,眼底多了几分探究,“有难处?”

苏子衿没应答,极力想避开她的视线。

“若你不想唱,便不唱了。”

虞晚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又刺激到他了,语气更淡几分。

她的手在苏子衿肩上拍了拍,正要收回时,一只手急切地覆上来。

与她常年冰凉的手不同,那只手,很暖。

“唱……”苏子衿终是呜咽出声,他轻柔地覆在虞晚的手背上,一点力气都不敢用,生怕弄疼了她。

“我唱……您想听哪首曲?”

虞晚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纤细白皙,还微微发着颤。

她眼睫极轻地垂敛复又抬起,没有第一时间将手抽回,任由那点暖意贴着皮肤。

静了一瞬,才淡声应道:“随你。”

“好……”苏子衿强忍着要下落的泪,手掌小心翼翼地又抓紧她,带着卑微的讨好:“可公主不是说我这张脸,不能见人吗?”

虞晚垂眸:“你单独唱给我听便是。”

“戏台子那边便不去了,实在闹得慌。”

单独……唱给她听。

苏子衿手指蜷缩一下,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放松了一丝力道,掌心贴近,想让她的手更暖一些。

当心底那份无助褪去后,他这才意识到刚才仓皇之中自己做了什么举动。

他……触碰了她的手。

可她好像,也没斥责。

“是……”他声音发着颤,手心极其轻微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的手好冷,可那凉意仿佛生出一簇火苗。

催生出一股想要汲取、纳入,直至将她指尖的形状、轮廓,都捂出自己温度的荒唐念头。

念头升起的瞬间,从脚底升腾出一股羞耻和自厌的情绪。

苏子衿闭上眼,胸膛起伏一瞬后,将思维硬生生转回了唱哪折戏上。

很快一折戏闯入脑海中。

是初见,也是救赎,曾是屈辱,现在却是能短暂地做一回自己的戏。

哪怕醒来之后是万丈深渊,他也认了。

他睁开眼,尽管贪恋着、不舍着,但还是慢慢挪开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就《醉杨妃》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书房静默一刻。

苏子衿说完便垂下头,不敢看虞晚的表情,只剩心跳在胸口疯狂震动。

她会呵斥他轻浮吗?还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手心都开始渗出汗,黏腻得很。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都没有发生。

虞晚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好。”

好像她听到的只是一出寻常的吉祥戏。

苏子衿咬紧下唇,将心底乱糟糟的想法压下去。

正当他犹豫着还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听见虞晚的声音:“退下吧。”

虞晚手指轻点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苏子衿离去的背影,他的脚步虚浮,似在掩饰着什么。

她心底更是疑惑。

这人是怎么回事?

一会是快哭的模样,一会又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如此莫名其妙,她竟看不懂了。

莫非与他刚刚说的那出戏有关?

这其中是什么缘故?

实是蹊跷至极。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个疑问,在心中存了一夜。

*

翌日午后,怀瑜班来人到公主府交接事务。

“公主安好。”戏班主跟随下人来到书房,行礼后,向虞晚请安问好。

虞晚端起桌前茶盏,掀盖撇去浮沫,饮了一口茶,颔首示意。

戏班主毕恭毕敬,双手将账簿呈上:“这是怀瑜班近日的开支,请公主过目。”

“嗯。”虞晚应声,接过来随意瞥了两眼:“早前便说过,无需事事朝我禀告,直接交予府内账房即可。”

“公主是我们的恩人,收留了诸多无家可归的孩童,大家对您感激至极,这才多有打扰。”戏班主侧过身,示意身后一个戏子捧上木盒:“这些都是大家平日里制的小玩意儿,还望公主莫要嫌弃。”

虞晚朝盒内望去,里面大多都是木雕,每个都穿着精致的小戏服,样貌虽略显粗糙,边角却打磨得十分精细,没有一点毛刺,反而泛着油亮的光泽。

“有心了。”她从盒内拿出一个木偶,大小刚好一手可握,触手温润光滑,小戏服的缎面也不刺手。

模样讨巧又可爱。

虞晚翻过木偶,注意到戏服衣角还特意绣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小字——“痊安”。

她仔细看去,发觉每个玩偶的戏服上都绣有类似的字样。

“确实用心了。”她将手中的玩偶放在笔架旁边,“回去告诉他们,我很喜欢。”

“你去账房交账簿时,支五十两带回去。”

戏班主大惊,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公主的大恩已难报答,这些玩偶不过是孩子们的心意,实在当不起如此厚赏!五十两足够戏班半年开支……这实在是太多了……”

虞晚打断他:“拿回去给他们添置些新衣,买点吃食,其他不必多说。”

“是,小人代他们谢过公主厚赏。”戏班主深知不能再推辞,跪下行了个大礼。

“公主放心,您生辰宴的戏,我们定使十二分的精神!”

见虞晚没有其他吩咐,他躬身告退:“那小人这就将账簿送去账房。”

“且慢,”虞晚目光仍落在木偶上,在戏班主正起身欲走时,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你可知,《醉杨妃》是出什么戏?为何我从未听过。”

戏班主身形停住,脸色微变,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公主,您是从何处听说这出戏的?”

“你只管说来我听。”

“这,这……”他额角沁出些细汗,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但说无妨。”虞晚面色未变,手指拈着茶盖,温吞地拨动茶汤。

“这……”戏班主咬咬牙压低声音,艰难说道:“那并非是什么正经戏文,乃是些……淫词艳曲,只在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流传,实在污秽不堪,上不得台面……”

他再也说不下去。

最新小说: 满级亲妈回来后,反派儿子重生了 离异带病弱幼崽上娃综爆红 情敌就不能谈恋爱了吗 穿到破产后死对头氪金养我 穿书:我乃资本家后妈的亲闺女 主母日常(作者:山尽) 毒舌宿敌上司怎是恋爱脑 嫁错 雨幕巴洛克 不要再撩了好吗[娱乐圈]

Copyright 2026 小说宇宙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