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
小权儿点头。
“那你把娴姐儿带上干什么？她才多大点。这幸好是没出什么事，平平安安的就到了。要是有什么, 你怎么跟十五叔、十五婶交代？”
“我还不想带她呢。可是我去马厩偷马被她发现, 她死活要跟。不然就要放声尖叫坏我的事。我又不能把她打晕。为了她，我还特地偷了一辆马车。”
“那你不会走远了，让人送她回去啊？”沈寄以手扶额。
“我就带了一个小厮。送她回去, 铁定被我娘杖责的。”
“捎消息回去了么？”
“捎了、捎了, 走出来一天就捎了。”
“没人来追你啊？”
“没有。”
沈寄表示怀疑, 严重怀疑。
一个十四的孩子带着五六岁的妹妹上京, 家里会不来追？
八成十五叔一路看着小权儿手忙脚乱的照顾娴姐儿发笑呢。
小芝麻给娴姐儿打点好头发。
看到她小裘衣里头穿的也不知道是小叔叔在哪里买的成衣, 质地不大好。
又翻了翻她的小包袱, 里头有几件样式质地差不多的, 大概是一起买的。
就只有一套好的，估计是出门的时候身上穿的。
可是拿出来一看, 没怎么洗干净。
于是打开衣橱，找了自己小时候穿过的衣服，先拿出来给娴姐儿换上。
又给她的包包头添加了发带等饰物。
这些东西娴姐儿原本都有的。
小芝麻估计是小叔叔省事，啥都给省了。就给梳了光秃秃俩不对称的辫子。
小包子去拿了姐姐装小吃食的攒盒过来，给小姑姑吃。
然后坐在旁边听小姑姑连比带划的，给他们姐弟讲这一路的经历。
童心看世界，什么都是好玩儿的。
相比之下，哥哥给梳的难看的发式、路上吃的不怎么可口的食物、穿着不那么舒服的衣服也都没关系了。
小芝麻牵着娴姐儿过去正房。
小权儿正在被沈寄教训，教训的头都抬不起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倒是真有为人子的责任感。不但自己跑了，还把妹妹带上。”
娴姐儿赶紧开口道：“大嫂，是我威胁哥哥的。”
沈寄笑着过来，“是啊，我们娴姐儿很能干呢。”
小权儿撇撇嘴，两套标准。
小芝麻笑道：“小叔叔也很能干，带着小姑姑千里赴京。”
小权儿瞪她一眼，你这是帮我还是毁我啊？
挽翠进来告诉沈寄，说刚去旁边准备被褥的时候才发现，十五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他一向是最烦繁文缛节，索性越墙而入倒也正常。
沈寄笑了，“小芝麻、小包子陪你们小叔叔过去挨打。娴姐儿中午想吃什么，告诉大嫂，大嫂去给你做。”
一句‘过去挨打’让有些愣怔的小权儿立时反应过来。
他跑过来拖住沈寄的手，“大嫂别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大嫂不过去救命，他屁股会被打开花啊。
小芝麻和小包子都一脸的憋笑。
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娴姐儿过去旁边院子。
沈寄被小权儿缠得没法，也只得过去。
十五叔今年正好是不惑之年，娴姐儿看到父亲很高兴的就扑了过去，“爹——”
十五叔见到被捯饬了一番的小闺女一把就抱了起来。
然后掂了掂，再然后就冲着小权儿道：“起码瘦了三斤以上。”
小权儿小声道：“我被她折腾得起码瘦了十斤。”
十五叔似乎是想起来一路见闻，微微笑了一下。
小芝麻和小包子上前给小叔公见礼。
沈寄正色道：“小权儿，你这次真的是有些过分了。你就没想到，这一路万一妹妹病了怎么办？好了，你们三父子都风尘仆仆的，先洗漱歇会儿，晚上再给你们接风洗尘。”
十五叔问道：“不还有个小的么，怎么没看到？”
“进宫给醇亲王陪读去了，下午才回来。对了，十五叔，醇亲王也住在我们家呢。”
“醇亲王咋住你们家来了？”
“王爷才六岁，跟小馒头感情挺好。又喜欢我们家的家庭气氛，隔段时日就会来小住一阵。”
“哦，这样啊。”
沈寄想了想道：“十五叔，我估计你跟小权儿一样不会照顾小女孩儿。不如就让娴姐儿跟着小芝麻住。”
十五叔乐得轻松。
娴姐儿也知道，小芝麻的院子跟这里是连着的，几步就跑过来了。
便也没意见。
“娴姐儿没带合适的衣服，我让针线房给她赶制几身。先将就穿小芝麻的吧。她那会儿长得快，很多衣服也没怎么上身。尤其外头的大衣赏，我记得还有几件挺不错的。”
“你安排就是，我不管了。”
十五叔大手一挥，就把女儿的衣食住行丢给沈寄了。
小芝麻便上前牵了娴姐儿，照旧回她的院子去。
沈寄觉得她有点热情过度，跟平常的性子不符。
让人安顿好十五叔父子，又打发人给魏楹送信去以后，便往小芝麻院子去。
小包子则自行回去温书，只是对小姑姑这么小就走南闯北有了些羡慕。
沈寄过去，听说小芝麻在亲自动手帮娴姐儿洗澡。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小衣服也都放在被窝里用汤婆子暖着。
里头也有小丫鬟在帮手，看起来没什么不对的。
她便在屋子里坐下，问采蓝道：“小芝麻今天这么兴奋干嘛？”
采蓝想了想，“奴婢其实也在寻思呢。今日看大姑娘这做派，周到妥帖得很。她平素对二少爷、三少爷，也没有这样耐心过。奴婢想来想去，大姑娘这是在摆弄会动、会说话的娃娃呢。”
沈寄点头，“於我心有戚戚焉。”
看小芝麻那两眼放光的小模样。
娴姐儿样子生得好，又任由她摆弄，可不就是个大号娃娃么。
喜欢娃娃，这也是小姑娘的通病，能理解。
正说话间，小芝麻用大毛巾裹着娴姐儿抱了出来。
九岁的侄女抱着不到六岁的姑姑，小芝麻又是习武的，倒也不吃力。
直接塞进暖暖的被窝里，又用被子盖到下巴下头。
“娘，你怎么来了？”小芝麻安置好娴姐儿才出声。
“我本来不放心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其实还挺会照顾人的。”
小芝麻听出沈寄的淡嘲，是说她平日对两个弟弟没有这么上心。
可是那两个小子可皮实了，她要是不摆出长姐的威风拿不住他们。
而且，她也不好替弟弟洗澡吧。
再说他们也不会听她摆布着穿衣服、吃东西。
哪像小姑姑，吃的喂过去就张嘴，小嘴蠕动着吞咽，真的是好可爱啊。
沈寄对采蓝道：“看着点，别让娴姐儿受凉什么的。”
“是，奴婢知道的。”
“娘，晚上小姑姑就挨着我睡。”
“嗯，别让她踢了被子。”
沈寄看小芝麻给娴姐儿围着熏暖的小被被，然后一件一件的穿衣服。
哂笑一声，走了出去。
到了小亲王和小馒头放学将回来的时候，娴姐儿整个人被小芝麻打扮得焕然一新。
鞋子后头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铃铛，一路走来就听到一路铃铛声。
包包头上是和裘衣同色的飘带，额心点一点朱砂，看着讨喜得很。
十五叔就有话说了。
他同小权儿道：“看到没有，我闺女是这个样儿的。一路被你弄得跟苦菜花似的。”
小权儿还算了解小芝麻。
这个成天跟着他打鸟、捉鱼的大侄女，什么时候会这么耐心照顾人？
他把自己妹妹从头看到脚，对小芝麻的用心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