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凌走过来，回道：“我背包里只有小的碎片，有几块大的碎片在赵新蕾那。”
“操！”
当时撤离匆忙，谁知道会被分开。
云昭已经朝着佛像走去，在寺庙里逛了起来。
如果有线索，应该和于杰想表达的一致。
——不可揣测，不可名状，否则会被严重污染……
光明向导的信息会放在哪？
她一边思索，一边往里走。
谢途担心她落单，招呼队友们跟上，排查这里面的情况。
寺庙里面极大。
地上铺就着莲花纹地砖，沿着主殿往后走，两侧庑廊通往不同配殿，里面供奉着不同的神、佛像。
云昭对这些没有研究。
废土时代生活的人们早已摒弃旧观念，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如果真有神佛，为何不救济众生。
任由灾难漫延两百年。
戚凌却不知这些，他跟随队友们踏入一座殿堂，一眼认出上面的菩萨。
“这是观音菩萨，以大慈大悲著称，几乎每座城市都有她的寺庙。”
戚凌道：“我们那时候很多人信这个，逢年过节会来上炷香，祈求平安、吉祥、健康。”
特别是过年，很多人为了在大年初一上头香，竞相赶早，通宵排队抢位。
争取烧第一炉香，以示虔诚。
宋良接话，“你也信这个？信的话其实可以拜拜。”
他倒不觉得有什么。
戚凌还真想拜。
他父母都是生意人，信风水，信神佛。
过年还会组织全体员工祭拜烧香。
他能保留意识，没有彻底沦为一只怪物，虽然目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引起，但他想叩拜一下求个心安。
“都说菩萨慈悲为怀，救苦救难，怜爱世人……”
云昭却突然打断他，“你爱蚂蚁吗？”
“什么？”戚凌没有反应过来。
云昭重复一遍，神情平静地说道：“你会对蚂蚁产生怜悯之心吗？”
这话把戚凌问住了。
旧时代的孩童，谁没淹过几个蚂蚁窝，路上看见蚂蚁都走不动道，非得往洞里倒点水或者给蚂蚁搬家的路上增添一些阻碍。
那时候视频平台上，许多博主直播过这类视频。
——记录如何戏耍蚂蚁。
比如把食物放地上等蚂蚁发现，趁去蚂蚁去搬救兵时又把食物换成石头。
更有人往蚂蚁窝中浇灌铝水，歼灭整个蚂蚁族群，然后将蚂蚁窝挖掘出来欣赏。
人类对蚂蚁没有怜悯，只有戏弄。
云昭淡淡道：“如果世上真有神明，那他们看我们，和我们看蚂蚁有何区别？”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神明会怜悯弱小的人类？”
第410章 320号污染区（十一）
戚凌闻言，一时语塞，目光在观音菩萨雕像上徘徊，神色复杂。
那慈悲祥和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好像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距离感。
其他队友也陷入了沉思。
整个大殿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即便神明如看蚂蚁般看待我们，至少蚂蚁不会思考这些问题。”
戚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而我们，作为拥有智慧的生命，总该有所追求，有所敬畏吧？”
言下之意，当着菩萨的面这样说会不会不好。
宋良适时开口：“云昭所指的可能是，不应盲目寄希望于神明救赎，末世来临，人类最终是依靠科技残余，逐步重建文明，从废墟中站起。”
和神明没有半点关系。
所谓的我佛慈悲，实则在历史的洪流中从未出现过。
“听没听过二分心智理论？”
谢途眸光落在一侧的神龛，缓缓道：“有心理学家认为，人类在自我意识诞生前，心灵认知功能被分割，处于‘两院制’状态。”
“我们的大脑，一部分脑区用于说话，另一部分用于聆听和服从。”
“右脑的经验和记忆会通过幻听传递给左脑，人们通常会将这种来自另一半脑的指引视为神的声音，而不是自己的思考。”
谢途道：“当遭遇意外和新奇事件，人类不会下意识分析，而是产生幻听、幻想‘神’给出个建议或命令，然后无条件服从。”
所以才有神灵的诞生。
也解释了星球上不同的人种与文明，几乎都有类似的神话传说存在。
“但和我们现在有关系吗？”
陶浩浩着急寻人，不明白大家怎么开始探讨起神明的起源了。
云昭思绪杂乱，有些心浮气躁，抿着唇道：“或许吧。”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或许？
什么意思？
大家一头雾水。
谢途目光始终在她身上，却什么也没问。
队员的安危要紧。
确认寺庙没有危险后，谢途迅速安排好任务，“云昭和戚凌继续拼碎片，其他人去找找寺庙其他镜子。”
“收到！”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其中一个守门人是镜子。
大家担心兔子和段析的安全，索性分散开来，排查起寺庙内的所有区域。
戚凌取下背包，将那些镜子碎片全倒在地上。
“我们缺了三块大的。”戚凌捋了捋碎片数量说道。
云昭垂下眼帘，走过来帮忙，“没关系，等两队汇合后再将大的添上去。”
两人坐在叩拜用的蒲团上，就这么在地上开始拼那些散乱的小碎片。
谢途没有走太远，走出这座大殿门，查看两侧的禅房。
陶浩浩和宋良地毯式搜查，每一尊佛像、每一幅壁画、每一块石碑，都不放过。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昏暗的天空一成不变。
已变成镜子迷宫的城市中，机器人失去目标，在街道上盲目的转圈。
宋良和陶浩浩搜遍了每个角落，从寺庙里找到很多镜子。
各式各样的铜镜，八角菱形、圆形的、长柄的，大的小的都有。
但这些镜子抓在手里没有任何反应。
“真操蛋，镜子到底要怎么进去？”陶浩浩有些烦躁的撸了把头发。
耽误的时间越久，兔子和段析越危险。
宋良也渐渐失去耐心，变得心浮气躁，“再找找，一定有办法进去！”
谢途神情凝重，但他身为队长，必须保持冷静。
“回去再说。”
三人重新走进观音殿。
云昭和戚凌仍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改变，一直埋头在那拼接。
云昭很安静，安静地翻找起那一堆形状各异的碎片。
两人拼接的速度有点缓慢。
地上被拼好的镜子碎片仅仅只有一个角。
对比其他队友，她显得镇定许多。
陶浩浩抱着一堆铜镜走入大殿，看见这进度更加按耐不住。
总觉得他们是在做无用功。
“这些碎片能装下三个人？”
陶浩浩：“按照赵新蕾和曲星洲的说法，从发出动静到人失踪，仅仅几秒钟，这么短的时间，碎片能几秒内复原将人全部带进去？”
三人好歹都是a级哨兵。
段析就算精神体受了伤，也不至于被一同吸进去。
“而且我们摸到碎片不是也没任何反应？”
陶浩浩脑子不太灵光，只能拼命寻找不合理之处。
戚凌拿起一块火柴盒大小的碎片比划，“可当时侧室里只有这些镜子碎片在，没有其他可疑物品。”
这是唯一的线索。
宋良更在意另外件事，再次问起，“镜子碎片是谁放进去的？”
在逃命路上他就问过这话。
队长并没有正面回答。
宋良开着车专心躲避机器人，来不及追问。
他觉得这点很重要。
“那里不是有手写的‘安全屋03’字样，应该是此前的幸存者打碎镜子后拖进去研究的。”
戚凌说：“没有发现幸存人员，有没有可能也是被吸入镜中了？”
“我还是觉得线索在碎片上。”
“但要拼到什么时候？”
陶浩浩拧着眉，粗声粗气说道：“而且我们这里的碎片不齐，大的那三块在赵新蕾手里，等汇合又得等到什么时候？反正我等不了那么久！”
宋良转头看向谢途：“撤离太匆忙，我们要不要返回地窖再找找？”
“我同意！”陶浩浩举双手赞成。
谢途背对着他们，看向正中央高大的观音塑像。
没有同意，也没有出声拒绝。
像是正在做决策。
云昭受他俩影响，拼接的速度越来越慢。
地上碎片化的镜子布满裂痕，每一片镜子碎片都像是一面小镜子，折射出她的面容。
那双水润的杏仁眼，倒映在镜子里，眼神时而专注，时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