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随从低着脑袋，依旧迈着小碎步退出了大殿。
地堡内被称作神主的男子起身，他缓步向前，整个身躯都沐浴在光束内。
他停住了脚步，忽地抬起头，张开双臂。
“你说何之清是我，可神主亦是我啊。”他低声喃喃，似是在吟诵经文。
说罢他转身朝着宝座后方的小门走去。
每日倾听地堡人民的心声，是他反锁的的工作内容之一。
地堡里，无数人想向神主倾诉，祈求心灵甚至是灵魂的安慰。
可他们不知，他们的神主也有一个想听的声音，只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听过。
比起认识那位地表的李思，他最先认识的还是那个刚从角斗场内被张墨见捡了条命回去的李思。
透过告解室的玻璃，他见过悲伤的人，见过憎恶世界的人，唯独很少见这么澄澈的人。
李思那双洁净的眼睛，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
她说自己能从角斗场活下来已经很高兴，她说能给张墨当奴隶更高兴。
她不知道面具下的神主皱起了眉头。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她笑着说今年是第一次过生日，第一次吃到蛋糕，她很高兴。
但是，张墨说生日许愿不可以说出来，否则就不灵了，可她偏偏说了。
所以她来求求神主，不要让她的生日愿望落空。
女孩子的眼神真切，竟让他一时忘了听告解的基本准则，不可主动发起对话，不可说任何引导性的内容，不可提供具体方法方案，只能倾听，只能安抚。
他忍不住开口问她生日愿望是什么。
女孩子抬起亮晶晶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想要永远和张墨在一起。”
面具后的他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笑着回了句：“好。”
也许是真神要惩罚他违规应下了李思的请求，所以叫他亲手撕碎了李思的美梦。
后来，李思背上多了一条长长的疤，而那道疤，也在他的心底扎了根。
时刻提醒着他，他是虚伪的，肮脏的……
忆起往昔那些画面，金色面罩下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仰头，凝望光明，尽量让自己从回忆中抽离。
平复完情绪，他迈着果决的步伐推开了那道通向偏殿的小门。
他离去的瞬间，满屋的烛火尽灭。
殿堂上的光束也一点点闭合，最终整个大殿陷入无尽的黑暗。
而此时，杭城内的战火还在熊熊燃烧。
李思从火光中站起身来，而她身前那只故作受伤的巨鸟，也从地上起身。
它脊背上并没有伤，刚才那致命的一击它分明躲开了，却为了引李思来此处，佯装从高空坠落到此处。
也就是说，这是它为李思准备好的陷阱。
李思环顾四周，公园内的草皮，还在诡异蠕动，确切地说是草皮底下有东西在蠕动。
那东西从四面八方不断朝着李思方向靠近。
巨型飞鸟见李思被底下的东西困住，扑扇着翅膀想要起飞离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李思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落地，一层层的力量自她脚下荡开，最终化作一层白色的球形屏障，将整个公园都围了起来。
那巨鸟的眼中没了之前的得意，反而闪过一丝恐惧。
李思抬眼望去，她也惊讶自己力量的成长。
这个气凝结成的牢笼看着坚不可摧，而她体内的力量似乎源源不断，她毫不费力地做完了这一切。
李思顺势跺了一脚，脚下藏匿在草皮下的东西，总算现身。
竟是沙蚁。
可城外的沙蚁蚁后已除，怎么还可能有沙蚁成群作怪？
暴露在空气中的沙蚁，吐出的气凝结成翅膀，而后成群结队朝着李思的方向飞来。
“不成气候。”李思笑道。
说罢她长刀一挥，空中成群结队的沙蚁瞬间化为灰烬。
而那只已经起飞的飞鸟，沿着球形牢笼的顶部飞行，不敢靠近李思半分。
李思依旧注意着脚下的动静，真正的危险，在下方。
也不知这群沙蚁是早早埋伏在杭城底下，还是这次趁乱入的城。李思隐约觉着，这次蚁群的数量不输上一次。
正当李思疑惑之际，地面开始如波涛般翻滚，李思长刀撑地，站得极稳。
可地面却开始急速往下坠。
李思一时重心不稳，连同山方的牢笼也开始松动。
那巨型飞鸟的眼中，闪现出了一抹喜色。
“想趁乱逃跑？没那么容易！”李思顺势长刀一挥，直击飞鸟腹部。
虽然没有将它一刀劈成两半，可那飞鸟也挨了结结实实一刀。
腹部重创，它跟着李思一同往下坠。
在坠落时，李思在它的眼中看到了绝望。
而它的目光并未落在李思身上，而是望着底下的东西。
那底下究竟是什么？竟能让它如此恐惧。
李思目光顺势往下，四周蠕动着无数沙蚁，而底下空空荡荡。
只有中间，很突兀地趴着一只体型同巨鸟差不多大小的蚂蚁。
样貌比之前她杀死的蚁后更凶恶可怖，可气息却是一致的。
蚁后的前肢上，端着一颗人类的头颅，男女已经辨不清，能勉强分辨出五官的位置，脸上的毛发和皮肤因为腐烂已经脱落。
可那颗脑袋，见到李思时却忽然瞪大了眼珠，张开了嘴。
他张嘴后磕磕绊绊吐出了几个字：“好久不见。”
李思一愣，果真是当时城外的蚁后。
她分明已经被撑爆了身躯，却又重塑了身体，而且力量看着比之前更为恐怖。
那飞鸟先落在了蚁后身前，鲜血不断从它腹部流出，它已经没了飞行的能力，只是尽量扑腾着往后躲，想要远离蚁后。
而李思已经在空中站稳了身躯，静静地注视着底下。
她并不打算贸然发起攻击，而是先看看两兽相争，借此判断那蚁后的实力究竟如何了。
那飞鸟哀嚎了几声，朝着蚁后吐出了几颗大火球，那蚁后根本不躲避，甚至张大了嘴巴，主动吞下了火球。
她腹部撑得鼓鼓囊囊的，可就打了个饱嗝，肚子就瘪了下去。
而她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些。
“好大的一张嘴，什么都能吃……”李思嘟囔了句。
之前见沙蚁能吞噬气，甚至是弹药，这一特性看来还未改变。
而那巨型飞鸟已经退无可退，它靠在一旁，绝望得扑扇着翅膀。
可它伤势过重，实在飞不起来。
蚁后一点点朝着她靠近，嘴里流下了贪婪的口水，口水落地，生生溶解掉一块土壤。
李思：“果然，还是很能吃，也很能消化……”
那蚁后分明可以动作更快，却很享受猎物眼中的恐惧，它凑近飞鸟，细细闻了闻。
端在它右前肢上的脑袋，又开口说话起来：“你的脑袋，看着很漂亮，我的左手还缺一颗脑袋装饰，想要借你脑袋用一用……”
飞鸟听了这话，只是恐惧地颤抖，竟没有再挣扎。
说罢蚁后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飞鸟的脑袋，而后将脑袋吐到了右前肢上。
黏腻又带有腐蚀性的唾液从鸟的脑袋上流淌下来，它的皮肤和羽毛都被消融，只留下模糊的五官和尖利的喙。
一股酸腐的臭味随即扩散开。
鸟嘴忽然张合起来，吐出古怪的咯咯声，像是在笑。
而没了脑袋的巨鸟，身躯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蚁后又张开了嘴，一口叼起尸身，往空中一甩，它那嘴巴竟可以张开到比巨鸟身躯还大的程度，一口将它吞了下去。
“咯咯！——”又是几声饱嗝，蚁后的身躯又长大了一些。
“真好吃，下面就轮到你了。”蚁后右前肢上的脑袋，又开始张合着说话。
看到这里，李思握着刀的手有些不稳。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纯粹的生理性恶心。
她甚至皱起眉头，捏紧了鼻子往后退了退。
蚁后还是仰着脑袋，开始仰头打嗝。
都消化了，还打嗝？李思心中疑惑。
可很快，它的喉头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随着这声古怪的声响，它把嘴张得更大，而后它的口腔内开始往外喷射强腐蚀性的唾液。
喷射物呈喷泉状，无死角地朝着李思袭来。
李思已经被呛到快睁不开眼，她一个起身往上，想要远离底下的蚁后。
而原本攀爬在四周的沙蚁，朝着洞口汇聚，将她的退路完全堵住。
李思一路往上，长刀一挥，斩下一片沙蚁。
可沙蚁数量巨多，她斩出的一条逃生通道，很快被蚁群再次堵上。
而后方的黏液，越喷越高，那股难掩的臭味直往她鼻腔内钻。
她强忍着生理性的恶心，竟一个翻身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