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1)

是啊……

她好像……

隐约记起来了……

在她刚刚确认怀上,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满心欢喜又忐忑不安的时候,好像……好像是听到过女儿们在房间里小声地、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大妮说,以后要把自己的零花钱攒起来,给弟弟买玩具枪。

二妞说,她会把最好看的发卡送给弟弟……不对,弟弟是男孩子,不能戴发卡,那、那她就把自己最喜欢的玻璃弹珠送给他。

三娣还太小,只会傻乎乎地跟着姐姐们笑,说要和弟弟一起玩……

那些被痛苦和绝望掩埋的细碎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王秀珍的脑海。

王秀珍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眼泪混合着脸上那诡异的湿漉,汹涌滑落。

她痛苦地摇着头,想要否认,想要逃避,但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她。

但这还不够。

这点被勾起的,掺杂着愧疚的温情,还不足以撼动这扇由更深沉黑暗的绝望,所铸就的“心门”。

宿珩看着她眼中那翻江倒海的痛苦,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猛地收回拿着画纸和发卡的手。

目光甚至没再瞥一眼,墙角那个因为王秀珍情绪剧烈波动,而抖若筛糠的小男孩。

下一秒,宿珩直接弯腰,一把抓住了小男孩瘦骨嶙峋的胳膊!

那小小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皮肤冰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啊——!”

小男孩大概从未想过会有人真的触碰他,更别说是如此粗暴地抓住他。

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音嘶哑难听。

他拼命挣扎,手蹬脚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摆脱宿珩的钳制。

但宿珩的手稳如铁钳。

他无视了小男孩的尖叫和挣扎。

手臂稍一用力,直接将这个瘦小肮脏、象征着王秀珍所有痛苦根源的“幽灵”,从阴暗的角落里,一把拽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小男孩被这股力量扯得一个趔趄,几乎是摔倒在地,又被宿珩强行拉扯着站稳。

宿珩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到了客厅中央。

推到了那三个面容扭曲、掐着自己脖颈的“姐姐”面前。

推到了他那濒临崩溃、半人半鬼的母亲面前!

强行,让他们面对面。

王秀珍看着被拽出来的小男孩,看着女儿们更加痛苦扭曲的模样,再也支撑不住。

“不……不要……”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鸣,整个人猛地瘫软下去,跪倒在地。

她双手死死抓挠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抽搐,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和嘶吼。

一直麻木假装吃饭的老太婆和男人,此刻也终于无法再维持那份事不关己的平静。

老太婆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恐惧。

男人更是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向王秀珍和孩子们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宿珩松开了钳制着小男孩的手,向肖靳言和张春和平静地使了个眼色。

肖靳言会意,转身往602门外走。

吓得腿软的张春和立马踉踉跄跄地跟上。

宿珩落在了最后。

关拢木门前,他最后看了眼屋内的景象。

不破不立。

他这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为王秀珍制造一个直面过去、宣泄绝望的契机。

第34章

602门外。

楼道里光线昏暗, 肖靳言靠着墙壁,目光落在宿珩身上。

他注意到宿珩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以一种极细微的幅度轻轻颤抖着, 若非刻意去看,几乎难以察觉。

“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怕。”

肖靳言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惯有的调侃, 划破了楼道里紧绷的寂静。

宿珩掀了掀眼帘,淡淡瞥向他,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苍白。

他将那只微颤的手收拢, 插进了裤兜, 语气平淡无波地反问:“不是有你在吗?”

这话轻飘飘的, 分不清是全然的信任,还是某种理所当然。

肖靳言摸了下鼻子,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像是被这出乎意料的回答给逗乐了。

“呵……胆子真够野的,跟个赌徒似的。”

宿珩没接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评价。

方才的举动, 无异于一场走在刀尖上的豪赌。

赌王秀珍那濒临崩溃的神经, 还能承受住最后一根稻草的重量。

赌她心底对女儿们那点被绝望层层覆盖的愧疚与爱, 能被这般粗暴地强行唤醒。

几步开外, 张春和的魂儿仿佛还没跟回来。

他离那扇紧闭的602房门远远的,看看宿珩, 又看看肖靳言,心惊肉跳地问:“刚……刚才那样……就行了?”

宿珩摇了摇头。

“当然不可能。”

“那只是在她密不透风的心防上, 强行撕开一道口子,让积压的东西有个宣泄的途径。”

“那……那接下来呢?”张春和彻底没了主意,本能地看向两人。

宿珩只吐出一个字:“等。”

于是, 三人便在这条狭窄昏暗的楼道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602的房门像是一道脆弱的屏障,虽紧闭着,却挡不住里面泄露出的声音。

起初是压抑的呜咽,像困兽绝望的低吼,断断续续,饱含着无处排遣的痛苦。

随即,呜咽声骤然拔高,撕裂成凄厉尖锐的哭嚎,夹杂着女人濒临崩溃的嘶吼,仿佛要将心肝脾肺都一并呕出。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瓷碗碎裂的脆响,桌椅被掀翻的闷响,铁锅铝盆砸落地面的哐当巨响……

混乱嘈杂,像一场迟来的风暴,终于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找到了爆发的出口,疯狂席卷。

混乱中,依稀能捕捉到老太婆惊恐的尖叫和男人带着哭腔的求饶——

“秀珍……秀珍你冷静点!有话咱们好好说……”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还不行吗!”

“你别这样……孩子们还在呢!”

“啊——!我的腰!”

哭声、骂声、求饶声、打砸声……扭曲地交织在一起。

其间,似乎还夹杂着几声怪异的笑,时而低沉,时而尖利,不带半分喜悦,反倒像是痛苦到极致后,某种诡异的释放。

张春和听得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濡湿了衣衫,他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恨不能将自己嵌进去。

肖靳言依旧靠着墙,姿态瞧着放松,眼神却始终落在602的门板,以及宿珩的侧影上。

宿珩则背靠着另一边的墙,眼帘微垂,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凝神细听,分辨着门内每一种声响的起落,感受着那场风暴的轨迹。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楼道里的光线愈发昏暗。

门内的动静,由最初的狂暴激烈,渐渐变得稀疏,透出一种力竭的疲惫。

打砸声歇止了,哭嚎也低了下去,变成了断续的抽泣,求饶和尖叫归于沉寂,只余下一片令人心头发沉的死寂。

张春和靠着墙,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意识渐渐模糊,几乎就要在这压抑的等待中睡着。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吱呀——”

一声轻微的,带着滞涩感的开门声响起。

张春和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的源头。

602的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门口站着的人,是王秀珍。

她还是那副蜡黄憔悴、头发枯乱的模样,身上是洗得泛白的旧衣,脸上也依旧笼罩着浓重的疲惫。

但和之前相比,她整个人身上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死气和麻木感,似乎消散了许多。

最显着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如同死水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此刻虽然依旧承载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悲伤,却不再是全然的麻木不仁。

里面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像是某种沉重负担被卸下后的虚脱,又像是……一丝微弱的,风暴过境后的平静。

她身上那种诡异的湿漉感,那种非人的异化迹象,也已消失不见。

王秀珍的目光缓缓扫过站在门外的三个人,视线在宿珩脸上停顿了片刻。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她移开目光,默默将门拉得更开一些,无声地示意他们可以进去。

透过敞开的门缝,屋内触目惊心的狼藉尽收眼底。

客厅中央那张油腻的木桌被掀翻在地,桌腿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支棱着。

地上到处是摔碎的碗碟碎片,锅碗瓢盆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汤汤水水混杂着饭菜残渣,泼得到处都是,黏腻肮脏,几乎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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