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1 / 1)

她们那四双灰白色的,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球,齐刷刷地转向了办公桌前的两人。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绝对的服从。

“将001号病人,带去一号诊疗室。”

宿珩终于从那张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与肖靳言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绝对的疏离与冷漠。

“他的躁狂症状已经失控。”

“立刻执行b级治疗方案。”

“是,宿医生。”

四个木偶护士,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机械语调,齐声应道。

然后,她们便从四个方向,朝着肖靳行,一步一步地逼近了。

那副架势,不像是要“请”一个病人。

更像是要制服一头失控的,危险的野兽。

肖靳言直起身子,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

他没有反抗。

只是转过身,在那四个木偶护士冰冷的注视下,迈开长腿,主动朝着门外走去。

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他不是要去什么可怕的诊疗室。

而是要去赴一场,早就期待已久的,盛大的宴会。

……

一号诊疗室,位于三楼的尽头。

那是一间比办公室,还要大上数倍的空旷房间。

房间里没有窗户。

只有天花板上,那几盏发出惨白光芒的,巨大的无影灯。

空气中,那股消毒水与福尔马林的气味,混合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的腥气,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令人作呕。

房间的四壁,挂满了各种各样,触目惊心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工具。

生了锈的手术刀,带着倒钩的钳子,长短不一的,不知用来钻什么的钢针,还有几排大小不一的,用来固定头颅的金属环。

而在房间的最中央,则摆放着一张由不锈钢打造的,冰冷巨大的床。

床的上方,连接着一个看起来就极其复杂的,布满了各种仪表盘和旋钮的机器。

几根粗壮的,包裹着橡胶绝缘层的电线,像毒蛇一样,从机器里延伸出来,末端连着两个金属的电极片。

电击床。

在看到眼前这副景象时,肖靳言眼底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这阵仗,可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请躺上去,001号。”

一个木偶护士,用她那平直单调的声音,发出了指令。

肖靳言的视线,从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电击床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依旧没有半分反抗,直接走过去,躺了上去。

冰冷坚硬的金属,隔着那层单薄的病号服,紧贴着他的后背。

那种感觉,像躺在一块巨大的墓碑上。

紧接着。

另外三个护士走了过来。

她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由厚实的皮革与金属卡扣制成的束缚带,开始将肖靳言的四肢,以及身体,牢牢地固定在了那张电击床上。

她们的动作,精准高效,又充满了不容反抗的力量。

肖靳言没有挣扎。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那些冰冷的束缚带,一圈一圈地将他捆绑。

那双深沉的眼眸,平静注视着天花板上那惨白的无影灯。

即便在这种任人宰割的危险关头,他的心里,竟然没有升起半分的紧张与恐惧。

反而,有一种近乎荒谬的,笃定的信任。

他相信,那个男人,不会真的伤害他。

这种信任,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如此根深蒂固。

就像一种……早已刻入了灵魂深处的……本能。

当最后一道束缚带,被“咔哒”一声,死死扣紧时。

诊疗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了。

宿珩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走到了电击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被牢牢束缚住的,却依旧没有半分狼狈姿态的男人。

“你们可以出去了。”

“是。”

四个木偶护士,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便迈着僵硬的步伐,退出了诊疗室。

“咔哒。”

门,被从外面锁死。

整个巨大的诊疗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那一屋子,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刑具。

宿珩没有立刻做什么。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旁边一个挂壁式的消毒柜前,打开柜门。

他从里面,取出了一双崭新的,由白色乳胶制成的,薄薄的手套。

他低着头,将手套一点一点地,仔仔细细地,戴在了自己那双修长干净的手上。

乳胶紧贴着皮肤,勾勒出他漂亮的手部线条。

那姿态,优雅从容,又充满了某种神圣的仪式感。

戴好手套后,他又从旁边一个上了锁的药柜里,取出了一支装满了透明液体的玻璃安瓿瓶,和一支一次性的注射器。

他用指尖,轻轻弹了弹那个安瓿瓶。

然后,“啪”的一声,干净利落地,将瓶口掰断。

他将针头,插进瓶中,缓缓将那管无色透明的,看起来和生理盐水没什么区别的液体,全部抽进了针管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拿着那支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注射器,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到了电击床边。

“物理治疗方案,第一步。”

宿珩举起手里的注射器,在肖靳言的眼前,晃了晃。

“高剂量镇静剂,配合低频电击疗法。”

“可以有效抑制你的攻击性,并对你的错误认知,进行初步的,物理性矫正。”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冰冷,客观,不带一丝感情。

仿佛他即将要做的,不是什么残忍的酷刑。

而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科学的,医疗行为。

肖靳言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被乳胶手套包裹着的,拿着注射器的手。

看着他那张在无影灯的照射下,更显苍白疏离的脸。

他忽然笑了。

“宿医生。”

“你戴着手套,是怕弄脏了自己。”

“还是怕……”

“在我身上,留下你的指纹?”

宿珩拿着注射器的手,猛地一顿。

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这家伙在无限世界的时候,都是像这样没个正形的吗?

和现实世界中的肖靳言,性格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可能是因为太过年轻?

还是无限世界里暴露的才是他真正的本性?

宿珩没有再跟这个不知死活的疯子,说哪怕一个字的废话。

他俯下身。

将那支闪烁着寒光的针头,毫不留情地扎进了肖靳言那暴露在空气中的,结实的臂膀。

然后,他用拇指,用力将针管里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全部推了进去。

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瞬间涌向了四肢百骸。

几乎是在药物注入的瞬间。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排山倒海般的困意与麻痹感,便如同决堤的潮水,轰然席卷了肖靳言的全身。

他的眼皮,变得有千斤重。

他的四肢,像是被灌满了铅,彻底失去了知觉。

身体的机能,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强制关闭。

宿珩明显加大了剂量。

饶是肖靳言这具身体的素质再怎么惊人,也无法抵抗这种专门针对神经系统的高强度药物。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看到。

那个给他注射了药物的男人,正低着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他看不懂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自己。

随即。

世界,彻底归于一片黑暗与沉寂。

……

不。

不对。

世界并没有完全沉寂。

身体虽然陷入了深度的,类似休眠的状态,动弹不得分毫。

但肖靳言那高达3s级的,强悍的精神力,却像一座无法被攻破的堡垒,在药物的侵蚀下,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清醒的幽灵。

他能感觉到,自己依旧被牢牢地绑在那张冰冷的电击床上。

也能听到,房间里,那些细微的声响。

他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乳胶相互摩擦的声音。

那是宿珩,在摘掉手上的手套。

紧接着。

他又听到了一阵细密的,衣物布料相互摩擦的……簌簌声。

那声音,离他很近。

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像是有人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然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领口的扣子,被人一颗一颗地,耐心地解开了。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他滚烫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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