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1)

一进庙门,最打眼的恐怕就是中?间?那口破烂的水井。

因为其上正压着一块巨石,这巨石大的似座山峰,与?这庙宇格格不入。

石头上同样贴了一张朱砂黄符纸,像是要镇压什?么厉鬼似的,阴风阵阵,很是瘆人。

铁手是个吃官家饭的捕快, 更是个有侠义之心的捕快,向来恪尽职守、廉明坦荡,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

他自是不信这些的,但思及满山遍野的荒坟,心下?也能理解几分。

他走南闯北的时间?久,知道荒芜闭塞地方的百姓,总是更偏信这些。

只要不是打着这些旗号,做些丧尽天良的害人勾当?便好!

这话也并非空穴来风,他委实已遇见不少。恶人害人性?命,为了教自己安心,有时连鬼都不肯放过!

铁手正在心下?暗暗思忖间?,忽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细弱蚊蝇的啜泣声?。

这声?音带着三分柔、三分涩,剩下?的便是十足十的凄楚。

这哀婉的哭泣声?,能让闻者心里也随之打起千千忧愁结。

这样偏僻的荒庙,一个听着声?音这样娇弱、年轻的姑娘,深夜在此啜泣。

这个联想已让他不自觉地担忧起来。

他快步走上台阶,十分体贴地过门而不入。

但这毫不掩饰的脚步声?还是叫里面的姑娘受了惊。

他听到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那一声?里带着惊羞与?娇怯的风情。

他的心也似乎随着这声?调被猝然投入了一颗相思子,水花轻、小、无痕,但这颗赤红的相思子却一路向下?,直直坠进湖底里。

灰暗残破的庙宇里满是蛛网尘灰,墙漆早已脱色斑驳,除却中?央只剩下?一半的泥胚像和一方破旧的石案台,竟只有四边支撑屋顶的四个木柱还在了。

而那个只听声?音便知她的娇柔、秀美的姑娘正藏在木柱身?后,只露出一小片白色的裙角,像是满地的脏污里落下?的一片雪。

庙外雷电划破天际,滂沱的大雨已至。

铁手就站在风雨中?,关切地、温和地问道:“姑娘深夜在此哭泣,可是有什?么苦楚?我?是个捕快,若是有人欺你辱你,你尽管告诉我?。”

这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宽容而温柔的意味,像是脚下?踩着的土地一般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在这声?音的安抚下?,柱后的姑娘终于舍得怯怯地回眸,犹抱琵笆似的露出半张玉面。

铁手的耳根却飞快的红起来,这位姑娘实在是生?的芙蓉如面柳如眉,香腮似雪,眼含薄红,一双眼睛撷着盈盈泪光,端的是我?见犹怜。

她的眼好似不是眼,是柔情的剑,叫他初次交锋便败下?阵来。

恰这时,天际翻腾的白光划破黑夜,轰隆的雷声?乍响。

铁手看见那姑娘被吓的一瑟缩,含着泪眼瞧向他,这一眼,忧惧间?难掩娇艳,凄然中?尤带清纯。

这梨花带雨的一眼,便已叫铁手心乱、心动、心疼。

他只好极尽柔情地说道:“莫怕。”

雪信这才正眼细看这个闯进来的男人,这人瞧着约莫三十来岁,容貌英伟,身?形壮阔健硕,穿着一身?玄色铁衣、葛色长袍。

看起来是个非常敦厚健实的男子,但他的神态却很是谦和温文。

这人看面相十分正直、侠义,但可惜她活着的时候遇到的便皆是伪君子,死后便更不信世上有什?么正人君子。

不过此人竟然能破了那死道士的问心阵,直直闯了进来,想来也是个意志极其坚定的人。

通身?还这般浓郁的阳气……

雪信眼里微光一闪,眸光流转间便已打定了主意。

她那被泪水沾湿了的长睫轻轻垂下?,忧中含怯地问道:“你……你真是个捕快?”

她的声?音极其的细且孱弱,在瓢泼的大雨中?,如风似雾,你必须侧耳细听、全身心的去捕捉才可能听到一二。

然而铁手却听的那么清晰,他温和道:“我?叫铁游夏,确实是个捕快,并且还是个从业十数年的老捕快。”

听了这番话,那姑娘很快背过身?去,那双剪水秋眸转眼即逝。

他正失落之际,却听她细细声?道:“那你快进来罢,外面风雨大,你的衣衫都湿了。”

她话里随意流露出的这一抹关切,顷刻间?便让他的心暖起来。

铁手走进这个破庙,却只克制的走到另一根木柱身?后。

尽管,他是很想离她近一点、很想再细细看看她的。

然而他不过刚坐下?,潮湿的水汽里便忽而传来一股血腥味。

他的心又?紧扣起来,难道是她受了伤?

他忍不住侧过身?去看她,哪怕再看一眼她的衣摆也是好的。

铁手正犹豫着要如何问询、照料她,没料想将?将?侧过身?,便看见她露出的小半个肩膀上纵横着一道血痕。

这伤口似是被剑气所伤,鲜血已凝成了红褐色。

铁手看了,不禁心中?一痛,终于忍不住走上前,还未将?怀里的药膏递给她,心中?便已升起一股翻腾的怒气。

究竟是谁狠心至此,这样痛下?狠手?

只见那姑娘浑身?伤痕累累,衣裙被剑气割的破碎,一道道红褐色的血痕在她白的恍目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雪信惊慌地半仰起头看他,苍白若纸的脸上泪痕斑斑,身?子单薄羸弱,脆弱却凄美的惊心动魄。

见他突然走过来,她下?意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未站稳便忽的失力。

而铁手在她的身?形微微向后倒时,便已经俯身?急切地、温柔地扶住她,他的力道比春风第一次拂过初桃时还要轻、还要柔,几乎已经耗尽了这个健硕英伟的男人此生?的怜惜。

他的手自然是滚烫的,可他手下?的肌肤却很冰冷,冰冷的让人呼吸一颤。

他看着这个无力地撑着他臂膀的姑娘,非常温柔的解释道:“姑娘别怕,我?通晓些药理,原是想给你上药。你伤的这样重,不处理恐怕……”

他无法再继续往下?说,因为怀里这个娇弱清丽的女人已双眼一红,欲语泪先流。

她咬着唇,声?音弱弱地道:“我?本就是来寻死的,我?这样的人家,哪里还有活路?”

随着她的泪、她话语中?的凄楚,铁手的心已似被大手攥紧,窒闷感一阵阵翻上来。

这只手,竟比他的铁手力道还要大!

三两下?间?便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忙道:“捕快便是给百姓挣活路的!你还这样年轻又?貌美,怎可一心求死呢。有何苦楚、冤屈、不平,你只告诉我?,我?给你挣活路!”

他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当?真称得上是君子一诺。

雪信睁开那双朦胧的泪眼看他,这个高大的青年人此时的眼睛也很是温暖、坚定。

于是她无助地垂首,落寞道:“我?父母年前病故,家道中?落,原是跟随兄长来外地寻亲投奔,未料想远亲早搬离了。不仅如此,还遇到了山贼,兄长拼命护我?。虽然官差及时救下?了我?,可他已经……”

她已说不下?去,哭的似一朵被疾风骤雨摧残碾落成泥的梨花。

她的眼泪淋漓不尽的流进铁手心里,轻易便引起山洪。

深切的怜惜、心痛也随之潮水般蔓延上来,倒灌在他的心口,他只能竭力安慰道:“倘若你父母兄长还在,定是想你好好活下?去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1]姑娘的兄长也是如此,你若是求死,不是枉费了他们?的苦意?想必他们?在天有灵,见你平安康健,才会?欣慰。”

铁手已是他们?师兄弟四人中?最会?安慰、最擅说这些话的人了,他性?子谦恭有礼、温和从容,往日里那些重人情世故的场合,多是派他去。

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说的仍不够多、仍不够好,他甚至开始责怪自己笨嘴拙舌起来。

他这话实则已无人能说的更好,因为他此刻已经极尽柔情、极尽体贴、极尽设身?处地了。

但雪信却觉得,这人实在令她不喜。

因为这话,便是天底下?她最不愿听见、最厌恶听见的。

她不动声?色地蜷紧了手,指尖刺入手心,虚弱却看似动容般道:“可、可即使如此,我?如今独身?一人,又?如何活的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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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自《战国策·赵四·赵太后新用事》

第30章 搽药 看你还不原形毕露?

铁手刚欲开口, 就听她落泪道:“你若是想给我钱财,也要想想我能否守得住!况且,我身体自小便体弱多病,想也知道是福缘甚寡之人?, 我又生的这样……当今这么个世道, 与其被?人?磋磨了去, 还不如自个儿了断了。”

铁手看着她轻轻蹙起的秀眉, 她话?里的哀婉沧然已化作暴雨淋了他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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