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1 / 1)

不止如此,他甚至能在答完之后,自然而然地引申开去。将不同经注大家对同一字句的细微解读差异,都信手拈来,条理分明地娓娓道出。

这份过目不忘、聞一知十,且已然融会贯通的本事,讓荀爽着实吃了一惊。

面对荀爽眸中的惊异,谢均神色坦然依旧:均幼时记性便稍好一些,不敢称过人。

当年有幸在郑夫子门下充作一名洒扫童子,虽未得正式拜师,聆听系统传授。但夫子日常讲经论学,均常在一旁侍奉茶水,得以旁听。

耳濡目染之下,私下里也自行寻书苦读,不敢懈怠。是以,夫子常常讲解的那些核心经义,均已大致默记在心了。

荀爽捋着颌下花白的胡須,动作微頓。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原来如此。

此子,并非一张需从头细描的白绢。

在郑玄身侧充当童子的经历,看似卑微,却成了最意想不到的铺垫。加之这份天赋与勤勉。

七日或许,当真能成?

谢乔目光落在荀爽身上,慈明先生,此子,资质如何?

荀爽捻着胡須,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极其中肯,也极其符合他身份的评价。

勉強堪用。

谢乔心下了然。

能得这位大儒一句勉強堪用,已然是极高的赞誉。

寻常人,怕是连不堪二字都得不到。

她微微颔首:那便有劳慈明先生,七日之内。

荀爽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几分探究:老朽倒是好奇,府君所言辩经,具体要怎么个辩法?

这话,算是问到了关键之处。

辩经辩经,自然包括辩和经两大部分。

圣贤之典籍浩如烟海,称之为经。

儒家学说,自先师孔子以降,历经数百载,至东汉末,各家注解,派系林立,其内容之繁复,非一日之功能够穷尽。

谢均即便天资再如何聪颖,其知识储备量,断然不可能与年近花甲、浸淫经学一生的郑玄相提并论。

这一点,毋庸置疑。

谢乔对此早有考量,坦然道:慈明先生明鉴。

強记博聞,非七日可成。故而,此次辩经,重点不在经,而在辩。

谢均年轻,头脑尚算灵活,思辨之能,或许尚可一搏。

荀爽目光微动,显然明白了谢乔的意图。

扬长避短。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谢乔继续说道:此次辩经的主题,是关于《春秋》笔法。

孔子《春秋》,经文言简而义深,若无注释,则常人难以通解。故而有《左氏》、《公羊》、《谷梁》三家传世,以阐发经义。

今日,郑玄所提之问,便是关于《春秋》义理。

听到这里,荀爽眉头微微一挑。

他想起了今日谢乔呈上的那个问题,以及自己给出的解答。

谢乔声音不疾不徐,清晰地传入荀爽耳中:实不相瞒,慈明先生。今日那一问,正是郑康成所提。

他质疑先生。言先生解答,是以《左传》之例,以证《公羊》之义,此举,已违背了《公羊》一贯秉持之微言大义的原则。

话音刚落。

荀爽脸色骤变!

他懂个屁!

老者猛地一拍几案,花白的胡须都跟着抖了起来。

竖子黄口!老夫治《公羊》之时,他郑康成尚不知在何处玩泥巴!

《公羊》之精髓在于阐发《春秋》之大义,岂是死守门户之见,胶柱鼓瑟之辈所能领会!

他竟敢质疑老夫?!

荀爽气得吹胡子瞪眼,显然是被郑玄这番评价给彻底激怒了。

他现在何处?!老朽

老头作势便要起身,看样子是打算亲自去寻郑玄理论一番,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谢乔不慌不忙,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劝慰与引导。

慈明先生何须亲自出马?以先生之学问,若亲自下场辩赢了他,世人亦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不足为奇。

可若是先生能于七日之内,悉心传授一弟子,令此弟子当众辩胜郑玄

谢乔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岂不更能彰显先生点石成金之能?更能让那郑康成颜面扫地,无地自容?也让天下人看看,何为真正的经学宗师,一言可为天下法!

荀爽霍然止步。

他捋着胡须,眼中怒火渐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片刻之后,他紧绷的面容缓缓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唔,府君此言,言之有理!

甚是有理!

老者抚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杀鸡焉用牛刀!郑康成虽有些名气,却还远不配老夫亲自出手!

好!就依府君所言!老夫倒要看看,七日之后,老夫的弟子,是如何将他那套歪理邪说,驳斥得体无完肤!

此刻的荀爽,斗志昂扬,方才那点子身体抱恙、精神不济,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想到能借弟子之手,狠狠打郑玄的脸,他就觉得通体舒泰。

梁园深处,静室无声。

一场严苛的特训,悄然拉开帷幕。

荀爽敛起所有轻视疑虑,目光锐利如刀,尽是专注。

这七日,他决心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凭着对郑玄治学、辩术乃至思维定式的洞悉,他为谢均量身定下了一套极严苛、极具针对的特训之法。

往后七日,于谢均而言,将是心智、学识与毅力的极致淬炼。

到夜间,静室木门忽被叩响。

谢均正凝神听讲,闻声抬首,眼中思索经义的专注尚未散去。

荀爽亦停下话语,目光扫向门。

吱呀一声,门扉推开。谢乔立在门外,慈明先生,我为你带来助力。

她说着,侧身让开通路,只见一位老者缓步踏入。

其人面容清癯,一袭素雅儒袍,步履从容间,目光平和温润,自带书卷气,又沉淀着久历世事的通达稳重。

来人正是蔡邕,蔡伯喈。

自随谢乔迁至凉州,与女蔡琰团聚后,他便定居榆安潜心治学,偶尔也去官学讲课,与好学的谢均有过几面之缘,甚至指点过其学问。

荀爽看清来人,面上被打扰的不悦霎时褪得干干净净,转为十足的讶异。

他整了整衣袍,快步迎上:伯喈贤弟?

一声称呼,带着疑问,更透着同为大儒间那份敬重中夹杂的审慎。

蔡邕目光平和地扫过静室,落在荀爽身上,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丝浅笑:慈明兄,多年不见,風采依旧。

他又看向一旁同样起身行礼的谢均,眼中带着温和的赞许。

谢乔适时开口解释:时间紧迫,谢均天资聪颖,又有慈明先生倾囊相授,本已是极大助力。但对手毕竟是康成公,多一位大儒从旁指点,或许能多觅得几分胜算。

伯喈先生在古文经学,尤其《左传》、音律、文字训诂上的造诣,当世罕有其匹,或可与慈明先生所长互为补充。

她这话既抬举了蔡邕,也

顾及了荀爽的面子,点明了请蔡邕来的实际用意补強短板,力求万全。

荀爽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蔡邕和谢乔之间转了转。

他明白了谢乔的意思。

郑玄学究天人,经学驳杂精深,自己虽有信心,但若能得蔡邕之助,确实把握更大。

尤其是蔡邕精通的那些领域,恰恰也是郑玄常引以为据之处。

只是,同教一人,方法、侧重难免有异,七日之内,能协调好吗?

他看向蔡邕,神色郑重了许多:只是时间仓促,你我二人同授,恐

蔡邕摆了摆手,神态自若:慈明兄不必过虑。你我治学,虽偶有路径之别,然大道同归。

如今目标一致,皆为助此子应对康成公,老夫自当全力配合,查漏补缺,绝不干扰慈明兄的主导。

他看向谢均,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谢小郎君,接下来七日,怕是要更苦了。

谢均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能得两位先生同时指教,均三生有幸,再苦再累,亦不敢有丝毫懈怠!

荀爽见蔡邕姿态放得坦荡,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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