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侈欲之春第227节(1 / 1)

一名议员在会议上拍案而起:“你必须对此负责!”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总有人得为这场灾难负责,庇涅必须给愤怒的人类一个交代。

昭独自一人站起身,走到环形议事厅的落地窗前。

夕阳将城市染成血色,街道上抗议的人群举着火把,蜿蜒如一条愤怒的火龙,玻璃上倒映出他挂着笑意不及眼底的面容,以及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政客。

外面,远处有人点燃了庇涅的国旗,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他眼眸。

议事厅内,有人推开沉重的大门。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透入的光线踏入,无视了所有投来的眼神,旁若无人地走到议事厅中央,手臂一扬,将一柄重剑随手插入坚硬的地板中心。

地板碎裂往上挤压,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浅坑。

来人声音温和,对这些慌乱的议员却没有丝毫的尊重:“你们可以出去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昭缓缓转过头,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人。

目光落在眼前全身缠绕着绷带,披着白色风衣的男人身上,他眼皮抽搐了一下:“大哥……你谁?”

第183章 无为名尸(8)

碎裂的地板中央重剑矗立,一片狼藉。

昭低笑了一声,重新拉开椅子坐下:“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回来?我还以为……你会更直接一些,光明正大地提着剑过来把我砍了呢。”

“有区别吗?”舒长延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剑柄上,扯开脸上的绷带,露出眼眸:“如你所愿。”

议事厅里的其他人都吓得跑光,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窗外愈发鼎沸的抗议声浪。

议事厅中央的投影里,重复播放着市民的采访,他们质问那个曾经狂热追捧的英雄:“你的权力是虚拟的,我们赋予的,但我们的身体,我们的生命是真实存在的,你凭什么为了自己的权力,践踏我们的生命?”

昭将手随意放在桌子上,十根手指上佩戴的各色宝石在窗外透入的光照下闪闪发光,他哈哈笑了声:“妹妹呢?你拖住我也没用,庇涅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烂透了,再做什么也没用了。”

“看啊。”他抬起一根戴着硕大祖母绿戒指的手指,指着底下的队伍:“他们好像要把我推到绞刑架上,去向某个不存在的神赎罪。”

“绞刑架应该不会。”

舒长延无情打断他的幻想:“但你肯定会被其他议员以战争罪的名义送到中央庭审审判,科威娜不会保你的。”

她爱的只有权力和自己的地位,能背叛卢西科莱,自然也能想都不想将他一脚踢开,保全军部比保全他重要得多。

昭懒洋洋地向后靠进椅背,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为什么不把你也一起送上去?”

舒长延对待他的耐心如同对待智力障碍人群:“我已经被庇涅通缉了。”

对啊,昭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低声笑出来,断断续续无法停下。

他什么都不要,因此什么都不能绊住他。

他只要妹妹,也得偿所愿了。

而他呢,他也只要名声,只要权力,为什么就不能如愿?

“唉——”昭一副已经完全认命的表情,他对着天花板伸出手,手心覆在眼睛上,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带着戏剧性夸张的语调喃喃低语:“我的爱恋如此崇高,而我却如此低贱。”

“但是,我不打算成为战犯,太丢人了。”

昭举起权杖,手腕一拧,抽出手杖头部的匕首,猛地刺向他自己的脖颈。

他要自杀。

“铛——!”

清脆的声音在议事厅炸响。

剧痛传来,昭的手腕猛地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那枚镶嵌着宝石的匕首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落在桌面上,滑出长长一段距离后停下,锋刃依旧闪着寒芒。

昭摁住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手腕,愕然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舒长延。

“我们说好的。”昭说道:“我不通缉舒凝妙,你要在我失败之前作为刽子手。”

“是。”舒长延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摸索着再次抓起那柄匕首,对着自己的脖颈比划,舒长延只是冷眼看着他。

冰凉的刀锋紧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锋利的刃口立刻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昭握着匕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腕微微用力——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线,立刻从他颈侧的皮肤上渗了出来,猩红的血珠缓缓沁出,沿着皮肤滑落。

疼。

不明显的疼,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他,他握着匕首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

“人的脖子…怎么这么硬。”昭手抖得更厉害:“戳不进去。”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英勇无畏。

“舒长延,我们是朋友,对吧?”

昭的尾音在议事厅里回荡,低头银发垂下,被汗浸湿,狼狈地贴在脸上:“我不要被人审判,也不要他们的评价,这些罪孽,我全都带到地狱里。我要前途光明,光鲜亮丽地作为昭阿拉德死去。我…我砍不下去,你来,杀了我吧——舒长延,你动手啊!”

——

与此同时,维斯顿将阿尔西娅的轮椅推到窗边,卡住轮轴。

窗外,远处联合大厦方向的火光与喧嚣隐约可闻,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他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轻轻放在身旁的桌面上。

他还在思考要不要带阿尔西娅离开这里,避开地面上愈演愈烈的混乱,即便庇涅不愿意通t过他的辞呈,他也不会再去了,没有什么比活下来更重要。

但阿尔西娅却轻声开口,打破了他的思绪:“我想留在庇涅。”

维斯顿沉默着,没有回应。

阿尔西娅安静地靠在轮椅里,双手放在膝上的软毯上,金发柔顺地从肩头铺下。

“妙妙会回来吗?”阿尔西娅轻声说道。

“她没有说。”维斯顿阖眼,仿佛妥协:“但她一定会回来。”

他太了解舒凝妙是什么样的人了,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她都不会退却。

阿尔西娅闻言,轻轻地歪了歪头,笑起来:“嗯。”

维斯顿叹气,又停住。

他放在轮椅后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瞬间泛白,有如实质般的危机感骤然冲击他的神经。

他的潘多拉下意识形成防御,屋内所有的家具摆设,桌椅、书本,甚至小巧的装饰品,都在一瞬间违反重力地漂浮而起,又因为地上亮起的光芒,噼里啪啦重重摔回地面,滚落一片,狼藉不堪。

阴影深处,一个修长的人影缓缓步出,无声无息,仿佛本就是那片影子。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微生千衡。

男人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长袍,黑发垂落,缁黑的瞳孔如同黑洞,精准地锁定了轮椅上的阿尔西娅,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毫无温度。

维斯顿不动声色向前半步,用身体将阿尔西娅护在身后,另一只已经悄然按在了风衣后的枪上。

微生千衡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找他们干什么?

维斯顿目光在各种各样警惕的想法里逐渐凝固,他的身体保持在拔枪的姿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无法动弹。

连思维也静止在了这一刻。

他的身体保持在那个蓄势待发的姿势,如同化作了雕像,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不仅仅是他的身体,他周围的时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空间,能活动的只剩下微生千衡和轮椅上金发的女孩。

微生千衡目光掠过维斯顿,像是掠过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声音悦耳:“晚上好,全知者小姐。”

他缓步向前,脚步轻得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如同滑过地面的幽灵。

然后,他伸出手,不容抗拒地放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微微俯身。

“告诉我,你听见了什么,全知者?”

阿尔西娅放在毯子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但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带着一丝悲悯开口,声音空灵缥缈:“我听到了弦的声音,星球的回声……它告诉了我你的目的,你的想法。”

“你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阿尔西娅深吸一口气,仿佛承载着巨大的痛苦,一字一句道:“她一定会阻止你。”

说完,她闭上双眼,不愿意和他对话。

微生千衡的脸上逐渐失去笑意,更像一具无机质的假面。

“舒凝妙和我是一样的。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微生千衡黑沉的眼睛垂下来看着她,仿佛在宣告什么一定会应验的谶言:“就算现在不是,她以后也一定会变成我。我们身处弦流之中,永远都无法真正死去……活下去是沉重的锁链,还活着才是绝对的痛苦。”

“不,她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阿尔西娅睁开眼,用尽力气大声驳斥,单薄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那我就先杀了你,怎么样?”

微生千衡露出微笑,声音轻柔得仿佛耳语,倏地扼住她脖子,五指收紧,将她整个人从轮椅上提了起来。

“你的存在真的很碍眼,要不是你,我也不用重来一次。”

明明重来之前,他只差一点就要完成那个目标了。

阿尔西娅的双脚悬空,喉咙被死死扼住,脸色因缺氧而迅速由白转红,纤细的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那纹丝不动的手指。

微生千衡静静地看着她挣扎的模样:“我很想看看,她看到你尸体的表情——当知道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当努力却得不到任何好的结果的时候,她也能保持作为‘人’的理性吗?”

他长发无风自动,微微飘散,眼底是毫无生机的荒芜:“我的朋友想要拯救一切,然后呢,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污染体。天真的全知者啊,人是根本无法被拯救的,没错……只要这星球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会不断地重演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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