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1)

才过一会儿,扶苏就出来了,目光直往用膳的小花厅里飘,鼻子也使劲动了一动。刚才的果香,好像不是错觉?

“闻到了?”曹皇后笑着问。

清淡的橙皮香气萦在鼻尖若隐若现,扶苏听到曹皇后的打趣,脸却一下子红了。多大的人了呀,馋吃的还被人发现了。

但扶苏还是乖乖地点头,口吻里也沾染上一丝雀跃:“闻到了!”

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蟹酿橙。

在扶苏第二世的时候,这道菜就是国宴级别的名菜,在宋朝再度看到,他还小吃了一惊。

怎么说呢,不愧是传了千年的宫廷菜,蟹肉细腻鲜嫩丝毫没有腥气,和橙子的清香结合得十分到位。再佐以特制的料酒调味,几种复杂的味道一起在舌尖炸开,又不彼此杂糅,扶苏只尝过一口就爱上了。

就是可惜了螃蟹性偏寒,料酒也不适合小孩子沾染,官家和皇后都拘着扶苏不让他多吃,他一年也就一次饱口福的机会。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出现在坤宁宫的餐桌上。

难道说……

“是因为我马上要去资善堂念书了,娘娘心疼我,特地用蟹酿橙犒劳我的嘴吗?”

曹皇后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扶苏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玉碗里的蟹肉也变得更香甜了一点儿。不过转头他就笑不出来了。一想到读书的事情他就头疼,这和他一开始的规划完全背道而驰。

“怎么,不想念书去?”

“嗯……”

“你倒好。”曹皇后好笑道:“你娘娘小时候知道能和兄长们一起读书了,都是抢着要去的,激动得一夜没睡着。”

回忆起闺中旧事,她露出淡淡的怀念神色。

那可不一样啊,扶苏苦巴巴着一张脸。且不说教的都是他会的内容,一不小心露馅儿了,被发现了可是要当神童的。尤其是资善堂的意义非凡,还连接着前朝,要是让师父知道了,就等于整个前朝全知道了。

对了、师父!

扶苏倏然抬头:“娘娘,你知道教我开蒙念书我的师父是谁吗?”

“宋祁,宋侍郎。”

“啊呀。”扶苏一脸讶然。

他不得不感叹仁宗朝大臣的含金量了。随便出现一个都是他听说过,甚至能背出几句作品的人物。不过扶苏做了决定,要连夜把宋祁的诗文和轶事从脑子里抠掉,务必要装成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以免未来解释不清。

还有,读书该怎么读,是按部就班,还是不学无术、调皮捣蛋一点好?怎么做能让他离太子远远的,也应该好好谋划谋划。

心里头搁着事情,也丝毫不影响扶苏干饭的动作。转眼之间,一只橙子里的蟹羹见底,但扶苏还是珍惜地把橙皮里剩余一点汁水倒在粟饭上,沾一点酱汁,吸吸呼呼、狼吞虎咽了起来。

“吃慢点儿,别噎着。”

曹皇后话音刚落,就看到扶苏搁下的玉碗,里面空空如也的。

“就这么爱吃?”

“当然了。”扶苏郑重其事地点头。这可是穿到宋朝为数不多的好处。无工业污染纯天然的阳澄湖野生大闸蟹,他以前想吃还吃不到呢。

“知道你喜欢,没想到这么喜欢。莫非以后肃儿要当个老饕不成?”曹皇后打趣了一句,就让婢女把人牵出了花厅去。

成王殿下自从能独立用膳起,凡吃饭之后必然要散步消食的,还扬言这样能活到九十九岁。这也成了坤宁宫人人皆知的惯例。

扶苏行了个礼拜别了母亲。临出门之前,他听到曹皇后的声音在身后面响起:“肃儿,就算读书了也要保重身体,不可劳损神伤。”

出门散步消食了有一会儿,扶苏咂摸出曹皇后这句话不对劲的地方来。

就说寻常人家,儿子要去读书,做母亲的会不寄托一点谆谆厚望,只说让人注意身体吗?何况他们还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家庭。

是怕我压力太大了吗?还是说,她知道会开口勉励的人不缺她一个,所以才只说让他感觉安心的话。

不管是哪一种,扶苏的心口都暖融融的,像是浸在了温泉水里面,说不出的熨帖。

但是……

隔着一道敞开的轩窗,曹皇后的目光追随着穿巡于丛簇的花树中,矮矮小小的豆丁。

倘若对一个志不在此的孩子说,你读书千万要努力,会怎么样呢?肃儿那孩子,一定会为了她的话勉强自己吧。

就算曹皇后不知道读书本就是扶苏为了妙悟勉强自己的结果,可谁说以前类似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

对一个母亲来说,看懂孩子心思并不难。

官家的膝下仅肃儿一个健康的儿子,从前他也不是没有立过嗣子的,但自从肃儿出生之后就没人提过,仿佛宫中的所有人同一时间都集体失忆。

官家对肃儿的期望远不止于成王,这已然是个公开的秘密。但对于曹皇后来说,肃儿是且仅是她的儿子。她从分娩的那一刻就发下宏愿,要让襁褓之中的孩子一生平安喜乐。

去资善堂念书,瞧肃儿的口吻,多半也不情愿又不得已为之的吧?但万幸之处在于,至少伴读是他自己亲眼挑中的,陪伴在身边不至于让他太孤单。

所以,就算李家人和曹皇后的立场相悖,她也没有多置喙一个字。因为那是肃儿看中的人。

但是,若是有一天,肃儿的志向和官家的期望正面对上了……

曹皇后缓缓地,重重地抓紧了袖口。

———

思考完曹皇后的话,接下来就是扶苏不得不面对的课题了——该怎么读书?

首先,好好读书肯定是不可能的。就像他刚才说的,资善堂和前朝的关系极其紧密,他可不能把名声传到前朝去了。

宋朝可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到时候,皇帝属意他当太子,士大夫集团也属意他当太子,他就连一点拒绝的余地也没有了。

那就当差生?后进生?

但是,扶苏悲哀地发现,他两辈子都是纯纯的优等生。对于差生该怎么当,根本就没有概念。

第一世他是公子扶苏,来自父皇、亲友,门人的诸多厚望加诸身,他不存在除了优秀以外的选项。

第二世呢,扶苏转世的身份是个孤儿,开局福利院,为了能赚到足够的奖学金和助学金维持生活,不得不用一颗两千年前的脑子玩命地理解什么是线性代数,什么是马克思。

扶苏为难地搓起了自己的脑袋。

“哎呀,成王殿下,您突然在干什么呢,快别搓啦,头发都要掉啦。”身边的宫婢被吓了一跳,惊声叫了起来。

扶苏仗着头发多,充耳不闻。

就在手指和头发的摩擦声当中,他陡然迸发了一个绝妙的灵感。就算他自己不会当后进生,模仿他认识的后进生不就行了吗?!

好主意!

扶苏眼前一亮,立刻掰起了小指头,历数起自己认识的可供模仿的对象。

首先,普通程度的后进显然是不够的。毕竟他的身份是金贵的皇子,稍微笨一点、呆一点也会有人帮忙遮丑。所以,离谱的程度必须要很大才行。

要说两世以来后进得最彻底的嘛……

嗯……胡亥算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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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要说扶苏认识的人里面最后进的一位,非开创“二世而亡”成就的弟弟莫属。

不,其实也不对。

胡亥其人,在扶苏的印象里,并不是史书里记载的荒唐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胡亥还是个挺聪明机灵的弟弟。因为这孩子的生母颜色甚好,又恰巧出生在了秦国灭韩的那一年,是以格外受到父皇的偏宠。但胡亥除了很会讨父皇的欢心之外,对兄弟姐妹们的态度也很友好。每次见到他,也会端端正正地行礼唱喏,喊一声“皇兄好”。

所以,他奉旨自戕之际,宁肯相信是父皇对他失望到了极点,也根本没想过会和惯爱撒娇卖痴的弟弟扯上关系,甚至后者根本就是主谋之一。

至于父皇西去后政变的真相,以及秦二世屠戮弟兄、指鹿为马等等一系列的荒唐行为,还是扶苏认了简体字以后,从两千年后的书本上得知的。

扶苏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罪魁祸首摆在眼前,他却连憎恨的心情都像轻飘飘的纸,比不上荒唐感的汹涌绵延。毕竟,恨一抔两千年前的尘土很奇怪。真情实感地恨一个蠢到令人发笑的人呢?又很可笑。会让自己也变得不磊落起来。

他能做的,也只有把书阖上不再去管。上历史课的时候,装作在听他人的故事,随老师和同学们一起大声发笑。

到现在为止,到底是弟弟被有心人刻意带坏偏移了心性,还是他平时装得太好以至于无人发现肚子里的坏水,扶苏已经分辨不出,也不想分辨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时候父皇业已溘然长眠,不必面对难堪的结局。要是他知道大秦的宿世基业竟毁于宠爱的幼子之手,还不气得从地宫中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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