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又说了好些个问题，然后拍子指指裴诗予，“你也机灵一点，要是秦漫在你这个位置，刚刚那个球就不会接不到。”
说到后面那段话时，裴诗予抬头看过来。
这时秦漫正蹲着系鞋带，只觉得余光有什么刺眼的东西，于是抬眸就撞上裴诗予的目光。
那视线里暗含的怨恨转瞬即逝，再去看，只会看到她弯着*眉眼，浅淡的笑。
秦漫慢悠悠系好鞋带，站起来。
听到江叙迟淡淡应声：“知道了。”
“你要多跟裴诗予练习练习，两人多沟通，你是转学生，对彼此比较陌生，但不能老让女生配合你。”
他语气依然没什么情绪，“好。”
之后每天晚上放学，秦漫总能看到裴诗予拎着网球拍袋走到讲台边上，在同学们的目光中，喊江叙迟的名字，叫他一起去练习。
江叙迟从未废话过，每次被她叫一声，就拎起包往前走，无论之前是在做作业，还是在跟别人打牌。
他们都说，江叙迟看起来难以亲近，对裴诗予却是真的好。
秦漫就纳闷了。
这表现就叫好了？
江叙迟和裴诗予肉眼可见变得熟络起来，两人渐渐同进同出。
本来一起去食堂本来只有江叙迟和席越，后来多了裴诗予和其他几个小姐妹，每个中午他们班都是浩浩荡荡好大的阵仗往食堂走。
秦漫等人不爱吃食堂，跟他们交集甚少。
这天中午，秦漫难得来食堂点菜吃，放下餐盘的同时，她瞧见隔壁桌的江叙迟。
他一个人坐在那，其他人都没了影。
秦漫本想坐下慢慢吃，余光里旁边江叙迟抬眸看她一眼。
秦漫二话没说便端起餐盘坐到他对面。
“江叙迟，”她开口，“你是打算不饶过我吗？”
秦漫今天来食堂吃饭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江叙迟给她发了消息，叫她过来。秦漫大可不必听他的话，直接无视他那个没头没尾的消息，可是，江叙迟又不停地发来消息：
【你爸已经逃了。几个月后，汇科就会爆出破产。而西莱的学生向来势力。】
【想想，如果有朝一日破产，平日里对你和蔼忍受你性格的同学，会怎么对你？】
【你不怕我说出去，那就继续无视我。】
秦漫看这些消息时，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几乎想砸碎它。
她从小高傲惯了，绝不接受被同学轻视嘲讽的下场。
如果江叙迟没转学过来倒还好，她可以继续伪装，反正学校里的人，大多没有跟她关系紧密的，可以一直装到她毕业。
可偏偏江叙迟转学回来了！
秦漫心里窝火，不动声色地直直盯着江叙迟，她想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想显得那么狼狈。
江叙迟表情很是懒散。
他没戴着帽子，碎发扫在眼前，隐隐约约露出前额那块小疤。
有人说，完美的事物很无趣，带点瑕疵反而更吸引人，江叙迟的脸更加印证这一点。
“你只要之后听我的话，我就不会告诉他们。”他声音很低沉。
第7章 公主
隔着过道，有两个女生盯着江叙迟的侧脸窃窃私语，视线在他们俩人面前来回转。
秦漫顿时胃口全无，“你叫我过来，就为说这个？”
“不答应？”他反问。
“那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
一来一往，没人妥协让步，气氛降至冰点。
秦漫拿出手机，把他通过微信群聊发给自己的消息删除，放下筷子起身，“我不陪你玩游戏。”
“秦漫。”
他出声仅仅叫她的名字，威胁意味明显。
秦漫心跳得飞快，意识到自己要是真走了，江叙迟真的能把她的事说出去，这步子便怎么也挪不出去。
坐又坐不回去，秦漫僵在原地，苍白无力地重复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今晚的网球训练，过来当陪练。”江叙迟跟着也站起来，带着四周热切八卦的视线朝上看，他语气平静，没兴趣同她废话，“别迟到。”
秦漫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食堂，想起昨晚看到江叙迟消息而忐忑不安的自己，就觉得可笑。
对她来讲天大的事，对江叙迟也不过两句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放学后。
裴诗予照往常站在台阶上，叫江叙迟一起去训练，她眼底都是光，很喜欢看江叙迟从后排慢悠悠走向她的画面。
只这回，江叙迟经过秦漫的桌子时，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两下，像投入湖面的石头，一瞬间班里嘈杂的声都静了片刻，大家不约而同朝秦漫看去。
秦漫趴在桌子上，听到声撑着脑袋坐起来，江叙迟已经走到班门口。
她用力瞪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骂上千百遍。
裴诗予看到秦漫不情不愿也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网球拍，眉头微皱。
去场地的路上，裴诗予问他：“你叫上秦漫干什么？”
“陪练。”
“那一直跟我们练习的同学怎么办？”
江叙迟满不在乎开口：“他们以前怎样打就怎样打。”
裴诗予无话可说，她偏头看向旁边的秦漫，心里头无数猜想，到嘴边都变成一句温和的疑问句：“秦漫，那你有搭子吗？”
秦漫戴着耳机，震耳的摇滚乐将裴诗予的声音变得模糊，她扯下一边耳机，眼神示意她再说一遍。
裴诗予反而看向江叙迟：“我们三个人也打不起来。”
江叙迟步子渐渐变慢，似乎在想这个问题。
“砰——！”
秦漫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但她来不及反应。
早一秒晚一秒都好，但江叙迟这时候偏偏慢了步调。
一颗篮球不偏不倚砸在秦漫肩膀上。她立刻抽了口凉气，扭头去找谁是始作俑者。
“哟，不好意思哈。”席越带着玩味的声音传过来，随即他人也跑到跟前，先看了眼秦漫，再冲江叙迟笑了笑，“现在去打网球？”
江叙迟冲他点头。
秦漫还在揉着肩膀。
席越看向秦漫，伸手在她肩膀上随意地啪啪拍了两下，嘴上一句道歉都没有，反而一直在笑，手也往腰上钻。
秦漫扬手把他不规矩的手拍开，“你看着点行不行。”
“意外意外。”席越再次厚脸皮地揽住秦漫的肩膀，“好了，别生气，待会我俩还得一起打球呢。”
秦漫又想推开他，余光里注意到江叙迟一直盯着这边，于是便没了动作。
席越这手好像就不打算放下去了。
江叙迟突然开口：“席越，拍子。”
席越恍然大悟：“就说我忘了什么。”
他跑回去拿网球拍，秦漫嫌弃地掸了掸肩膀，从口袋里拿出皮筋，顺手便把头发扎成丸子。
做完这一串准备动作，秦漫去瞧江叙迟。
正好对上他慵懒的眼神。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领口随风摆动，一摇一摆，都透着漫不经心。
秦漫率先移开视线，既然猜不透他的想法，索性不猜。
来到场地，先看到的是段可心，她是一直跟着江叙迟和裴诗予陪练的队员，学校网球社的社长。
她跟另个男队员打得正投入，看到他们朝她走来，瞬间停下动作，仰起脸，眼眸弯弯朝江叙迟喊：“你们可算来了。”
下一秒，段可心就看到旁边拎着网球拍的秦漫，她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裴诗予。
裴诗予抱歉笑笑：“今天我们跟漫漫打。”
一句漫漫，显得可亲密，却是直接把战火引到了秦漫身上。
秦漫不说话。
段可心拧眉看向秦漫，张了张嘴，“可是……”
“段社长。”这时候，席越响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语气十分熟络，“今天不用麻烦你们了，以后我们陪练，辛苦咯。”
段可心看向席越，又看了看秦漫，意识到什么后，表情显而易见的变成了失望，她转过头对另外队员说：“那我们走吧。”
……
整场训练结束，网球滚落到秦漫的脚边。她喘着气，从地上将那颗球捡起，然后重重地砸到了对面江叙迟的脚下。
因为她和席越一直失分，她不得不一直在捡球，腰都快弯断了。
偏偏席越又是个不爱怜香惜玉的人，就站在那笑眯眯看着她追着球跑来跑去。
江叙迟弯腰把那颗球捡起，在手上掂了掂，走到秦漫面前。
他把球塞回秦漫手心里，意味不明的语气：“下次用心打，少捡点。”
秦漫握紧那颗网球，脸上一片怒意的红。
即使跟他交手多次，秦漫还是输得很不甘心。
“网球公主，人家指点你呢。”席越耸着双肩，边笑边说着欠揍的话。
但在江叙迟看向他时，他又识趣的闭上嘴，不再出言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