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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腰藏春第99节(1 / 1)

梅桢之也不言语,先在陆晋灵前规整地拜了四拜。

“陆大人,现在该称你一声英国公了。””梅桢之望着牌位上未干的墨迹,沉声道,“节哀。”

陆湛冷笑一声,面色不善:“梅大人若是想来送家父最后一面,也该赶在仪式时来。”

他终于舍得转身,眼底却是将人拒之千里的冷意,“这时候来,怕不只是为了这一句节哀吧。”

梅桢之不掩饰地笑了笑:“陆大人果然聪明。”

梅桢之广袖微动,露出袖中密旨的一角金线,“按说不该此时叨扰,但国公连日闭门谢客,我也实在是求见无门,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指尖抚过袖中那道密旨,意有所指地顿了顿,“为人臣者当以君命为先,国公应当还记得与圣人的约定。”

陆湛目光扫过那道密旨,只淡声道。

“她死了。”

此话一出,梅桢之唇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陆大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你的妹妹,死了。”

陆湛陡然向前逼近,他身形本与梅桢之相仿,却因那通身的威势显得格外迫人。

一身素白的丧服非但未减其锋芒,反衬得他如出鞘利剑,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之势,生生将梅桢之逼退半步。

“不错,当年梅家有难,令妹确被千鹰司的人带走。”

“可梅大人心中应当清楚,依梅家当年的罪过,她本该在教坊司里受尽凌辱,最终也不过一具无名尸骨。如今她能平安多活这些年,已是她的造化。”

窗外忽然一声惊雷炸响,旋即暴雨狂注。

陆湛转身欲走,梅桢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在陆湛腕骨上硌出猩红深痕。

“陆湛!”素来从容的梅桢之此刻目眦欲裂,连敬称都忘了,“到了御前,你也敢这般说辞?”

陆湛看了眼他气急的模样,忽地轻笑出声。

他生生掰开梅桢之的手,俯在其耳边低语,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不怕告诉你,令妹逃亡时不慎坠入北海,现在怕是早成了鱼虾的饵料。”

“梅大人若不信,大可去北海捞一捞,说不定还能凑齐一副骸骨。”

*

暮色四合时,陆湛终于料理完灵堂诸事。

独坐马车之中,公府外一片素白似雪,映得他眉目愈发阴沉。

“大人,今夜原该为老国公守灵,您现下还要出去吗?”逐川在车前迟疑开口。

车内人久久未曾回话,逐川等了好一会,才听见车内发话。

“去私宅。”

逐川握缰绳的手猛地收紧,自宋姑娘失踪后,那座宅子就成了禁忌,除却最初几日亲自去翻检过几回,后来便再未踏足,几乎每日只宿在千鹰司中。

本朝重孝,而今老国公丧仪未毕,若被人知晓大人在此时竟然抛下诸多事务,若是被有心人得知,不免又要成为一桩攻讦的把柄。

“愣着做什么?”车帘突然掀起,露出陆湛寒冰般的眼眸。逐川心头一凛,急忙扬鞭催马。

宅院依旧保持着宋蝉离开前的模样,只是从前近身服侍她的侍女都被打发了出去,只留下几个仆妇打扫宅院。

没想到陆湛会此时前来,几个老仆战战兢兢跪在廊下,连头都不敢抬。

陆湛径直穿过回廊,迈向宋蝉的里阁,行路时带起的风卷起几片枯叶。

推开门扉的刹那,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处处维持着女主人离去前的模样,榻前依旧系着宋蝉亲手编的茶色丝绦。妆台前那盒香膏微敞,亦静静搁在镜边,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纤指伸来沾取。

陆湛抽开妆奁,在看见其中那枚青蝉玉簪时,目光蓦然顿住。

这枚她日日簪发、最为欢喜的玉簪,此刻正静静躺在妆盒里。

簪首的蝉翼栩栩如生,触指生凉。陆湛忽然想起那日她侧眸笑问:“湛郎可听过金蝉脱壳的故事?”

原来她早就在提醒他,原来她早就厌极了他,连最心爱的物件也不要了,只为了逃离他的身边。

指腹下的玉簪冰凉刺骨,陆湛忽然将玉簪狠狠攥进掌心。尖锐的簪尾瞬间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妆台上。

“好得很。”陆湛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宁可死在外面……也不愿留下来。”

灵堂上陆蘅的那些话在陆湛脑海中不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钝刀般反复割磨着他的心神。

陆湛忽然想起那年在马车里,宋蝉也说过一样的话。

当时她是为了吕蔚,那个在她最落魄时弃她而去的穷书生。

陆湛至今记得她发红的眼眶,和强撑出来的倔强,仿佛只要这样逞强,就能证明自己错付的真心并不可笑。

她说“大人你呢?可曾有谁为大人付出过真心?”

当时陆湛只觉得荒谬可笑。

他前半生所求不过是复仇二字,日日夜夜想的都是要让那些曾经对不起他的人生不如死,何曾在意过什么真心不真心?那些温情的把戏,在他看来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原先陆湛以为,陆蘅不过是依附陆沣而活的可怜虫,如今陆沣都已经倒台,她还有什么可依仗的?他以为像陆蘅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引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所以才不假思索地同意让她进入灵堂。

而今日,同样的话语从陆蘅嘴里说出来,却让他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恼怒。

那不仅仅是被冒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戳破伪装、被看穿软肋的羞恼。

当最初的怒火渐渐燃尽后,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与空虚。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为什么?

为什么他在意的人最终都会离他而去?为什么真的没有人愿意为他付出真心实意?为何他拼命想要留住的,却一个都留不住?

难道真如陆蘅所言,他就是个天生孤煞,注定留不住所有想要留下的人?

还记得当时他告诉宋蝉,做一把刀,是不能有任何真心的。

宋蝉的确做到了,她对他,果真没有半点真心。

陆湛盯着妆镜出神,仿佛透过这面镜子,又看见了昔日宋蝉坐在镜前,他为宋蝉梳发戴簪子的情形。

也正是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侧颈破了皮。

陆蘅那一簪未伤及性命,反倒是梅桢之的飞刀错伤了,以梅桢之的准头,应当是有意为之。

思及刚才他与梅桢之说的那些话,陆湛更觉得可笑。

他当真是疯了。

明明知道圣上近来重视梅桢之,甚至已经暗示他要帮梅桢之找到那位多年前失散“妹妹”。

他大可以找一个替身冒充,正如早前让宋蝉冒充梅氏女一般,将人交出去,谎称那便是梅桢之的妹妹。

毕竟当年梅桢之被抓走的时候,梅氏女年纪还小,若是用此计谋,梅桢之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反倒是万全之策。

可他偏偏要赌一把。

北海茫茫,既然千鹰卫找不到宋蝉的踪迹,那不妨再拖一个人下水。

梅桢之为人固执,加上如今寻妹心切,定会不惜代价,循着他给的这条线索搜寻。

哪怕事到如今,他也绝不肯相信宋蝉已经死了的事实。

只要一日没见到尸首,他便不会放弃寻找的念头。

宋蝉合该是他的人,即便是死,也要与他葬在一块。

*

京城的寒风此刻应当已经刺骨,而济都的海风却仍带着宜人的暖意。

宋蝉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着不同于北地的温润空气,指尖再不会被冻得发红发僵。

她记得在京城时,这个时节早已裹上厚厚的棉袄,连迈出房门都需要鼓起勇气。而在这里,她仍可以穿着轻薄的夏装,行动间说不出的自在轻快。

在济都生活的这些日子,宋蝉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座小岛。

岛上街坊邻里几乎都相熟,走在路上总能听到热情的招呼声。这里的百姓靠海吃海,以手艺谋生,没有京城那些尔虞我诈,更不会有仗势欺人的权贵。

这样简单纯粹的日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岛上也有几个像她这样的外来人。有个从南边来的茶商,已经在济都住了十几年;还有一对躲避战乱的夫妇,如今开了间小食铺。

济都人从不排外,反而对这些异乡人格外照顾。宋蝉常常想,或许正是四面环海的环境,造就了岛民们开阔包容的胸襟。

在这里她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不必再小心翼翼地揣度他人心思,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应付各种规矩,这种自由,比千金万两都珍贵。

阿丹和阿措姐弟更是待她如至亲。

阿丹尤其黏她,每晚都要挤在她床上,缠着她讲京城的故事。从皇宫的金銮殿到街头的糖人摊,从元宵的花灯到冬至的饺子,阿丹听得两眼放光,时不时发出惊叹。

济都人不过春节,但宋蝉执意想要庆祝。这一年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就像蝉蜕去旧壳,重获新生。

她甚至按照岛上的习俗,给自己改名为阿翠。

最为普通的、处处可见的青绿色,却代表着最有生机的季节。

每当盛夏来临,新生的蝉会跃上枝头,昂鸣于枝。

阿丹听了京城过年的热闹景象,兴奋得手舞足蹈,非要宋蝉带她置办年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丹就迫不及待地闯进房间,硬是把还在睡梦中的宋蝉摇醒。

宋蝉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才泛鱼肚白的天色,却拗不过阿丹的软磨硬泡,只得披衣起身。

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潮湿的气息,却一点也不冷。

京城里那些熟悉的年货,在济都这个小岛上几乎都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吃食倒还好,宋蝉凭着记忆调整做法,用本地的海鲜代替猪肉,用椰糖代替饴糖,倒也能做出七八分相似的味道。

可那些对联、噼啪作响的炮竹,却是怎么也寻不到的替代品。

阿丹抱着满怀的海货,小脸皱成了一团。

她最期待的就是放炮竹这个环节,听宋蝉描述那震天的响声和四散的红纸屑,激动的不得了,现在却要落空了。

“真的找不到吗?”阿丹不死心地追问,眼睛里的失望都要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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