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1)

“他肯来见你,为的什么你心中清楚。”沈惜也不用他说话,就睁着眼睛不动,“他并非薄凉之人。”

上京之中,只要是沈长郎知道的事沈惜都会知道,因为他从不觉得这些沈惜不需要知道。

以至于沈惜此刻能说出这些话来,半分不犹豫、拖沓。

沈长郎是她沈惜一手带大,对自己弟弟的脾性最是了解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

才十分不能接受他此刻的胆怯。

她弟弟从不胆怯,也只是到了这人面前,才像变了一个人。

果不其然。

他只是看着,静默许久,摇了头,说:“不行。”

沈惜颇有一番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沈长郎朝她伸手,“解药。”

沈惜自然赖不过他,将手中的药盘赛他手里,“你自己的伤都没养好!”

她带着气走了。沈惜是个爽快性子,也自然觉得弟弟遇到这种事情就应该爽爽快快大大方方的,谁曾想向他如今这般,自己都理不清自己。

那解药最终还是拿到了沈长郎手中,屋子里的人睡得昏沉、不省人事。

他将人扶起,将混着药的水喂他嘴里。随后将人放下,去边上再度扒开自己外衣抹药。

阮进玉醒的时候屋里头没人,头昏昏沉沉的重。从屋里出来也没看到人,直到往前走到大厅外头。

入眼的是大厅外门边站着的人。

那人回头,阮进玉看见这张脸的时候心头登时一紧。

第一眼看见皇宫宫人服饰的他还再侥幸,直到洪恩抬头,和他对视上,一切思绪断开。

他惶恐?惶恐什么?

阮进玉不觉得自己应该有这样的情绪,但此刻心中的猛烈一点掩藏不掉。

大厅里头的人,只能是皇帝。

阮进玉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神情跨进那门的。厅中皇帝高座主位,睨过来的眸子煞是恶狠。

中央跪了一个人,阮进玉到此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泯灭不掉的不甘和倔强桀骜,是他沈长郎不错。

阮进玉抿抿唇,主位上的人早就看到了他,越过中间的人,直道道又张扬的神情。

盯着阮进玉莫名的发虚。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敛下眸子,往前走去。

皇帝忽然从椅上起身,往前微倾双指捻住他的颚骨。这张脸就近在咫尺。

沈长郎也止不住情绪,从地上起了来。

严堰乎地一笑,音都带着气,沉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问孤,将老师当成什么。”

阮进玉看着面前的人的双目,那潭深深的池水幽黑不见底,此刻却像是掀起了汹涌,翻江倒海的气势将他压倒。

他也没想到,被人这么侵着压过来双唇紧贴的像是要交合到软烂的感觉并不好受,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偏偏他退无可退,那人死死扣着他的后颈。

阮进玉从未觉得羞耻过,此刻的情绪更多也是不可理喻。

沈长郎就在身后,他双目骤缩,下意识要跨步。谁知那身着龙袍的人就这么隔着怀里人淡淡睨起眼,正中他双目。

他的动作止住。

心中仍旧是止不住的灼烧滚烫。

第79章 羽线枷锁04

那昏昏沉沉的感觉此刻愈发壮大, 就在他觉得要昏死过去面前的人终于放开了他。

阮进玉脸色原本就不太好,此刻是渗白上透着一点不正常的红,被人汲取和咬舐过的唇绯色骇人。他骨头都发着软溢着麻。

“让他看。”严堰咬着他的耳低语, 很是故意。

阮进玉有些控制不能的低声喘息, 肩背都颤了颤。低垂的双眼渗出抖意。缓了片刻, 终是蓄了些力, 拍开勾着他胳膊的手。

他嫌少动怒,这次是真的平息不了的气。

可是一点气都撒不出来, 就连撇开人的动作都显得有气无力。

皇帝让他回头,让沈长郎看他这个样子, 也是让他看沈长郎的模样。

他一语不发, 指尖都发着抖。

沈长郎一双眼凝在阮进玉身上, 再也忍不住,利剑出鞘仅是一瞬间,这清脆的声音在场没人听不到。

只是不待他靠近, 下一刻从一旁涌出好些持刀侍从来, 将人围住不能动弹。

阮进玉还是没有回头, 依旧低垂着眉眼,也不看身前的人。

严堰眉梢都是翘的, 整个人透着不知名的凌厉,原本要说话的嘴在抬眼那一瞬咽了回去。

只见着身前的人原本的温温顿顿消失不见, 脸上的平淡被汹涌淹没, 眨着的眼中,蓄满了道不明的痕迹。

小皇帝脸色一变,烦躁溢出来,冲着那头撵一句,“滚出去。”

沈长郎剑都拔出来了当然不愿意走, 但那群侍卫可只听皇帝的,一言即从,整个厅里的其余人便都退出去。

小皇帝再度捏上他的颚骨,将人的脸掰起来。

阮进玉被迫仰着头,眼还是低着的,在此刻终于从里头弹出一滴泪来,正正砸在严堰的指头。

“哭什么?”

阮进玉胸口不断起伏着,不是想哭,是真的生气。怒意横生进大脑,但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憋了好半晌,憋着他一口气感觉要死在这里,都解不了胸口的一团气。

他不是无奈,是觉得......不该是这样。

除了被挤出来的那一滴泪,眼里头的水花再也掀不起来。

这副样子被身前的人尽收眼底。

严堰更是生气,放言来,“你今日不说,他的命我饶不了。”

方才沈长郎这个样子,皇帝甚至可以安他一个弑君名头,诛他全家。

阮进玉终于肯抬眼看他,方才死死拗着的眼神此时绞了上来,“我无话可说。”

他很怕死的,所以在先帝座下时从不行忤逆之事,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但他一条命如今捏在严堰手里都不想拿回来。是实在不想,宁愿算了。

皇帝愤愤点头,“好!”

随后抬手扬身就迈步出去,临走时从剑架上随手抽了把剑,势头满不可挡。

他还真说到做到,提剑就要出去要他命。

阮进玉这才反应过来,回身动步跟着跑了上来。正好在门口前一点搭上皇帝的胳膊,“你非要我做什么。”

方才的一切在皇帝这里已经推翻,他睨了眼,拧着眉,对他道:“杀了他。”

“他要为你弑君,不该死吗!”

阮进玉揉成一团的气彻底没了,他抿唇,随后放轻了声音,“回宫...我随你回宫。”

“你就当,弑君的人是我,”他说话声音敛弱,像是没办法了,“随你处置。”

严堰反攥住他的胳膊。

阮进玉一声不吭的收着力,那力像是想活生生把他的骨头卸下来。

......

阮进玉知道,他也还是生气的。

只是最后那灾祸还是没有临到他头上来。

皇帝只是将他甩进锁铜院,转身离开了这里。

也不知道他意是不是在于要将他软禁在这里,总归阮进玉一步都没踏出这门。

锁铜院的屋子里只有他还有一只总喜欢到处蹦跶的兔子。

兔耳这几日格外喜动,可能是因为外头转阳,太阳愈发热烈。

今早起来时,阮进玉忘记关门,转眼一看兔耳已经四脚一蹦蹦到了门口,再一转眼就蹦了出去。

这兔子养了好久了也没和阮进玉多熟,倒是和前启比他还要熟一些。

偏偏此时这锁铜院就他一人,于是连外衣都顾不得穿就跟着出了门。

这兔子跑的很快,出了锁铜院转角俩条宫廊。

锁铜院在皇宫中算偏地,这边来往的宫人也不多,俩条宫廊都没遇到人。

至终,在这条宫廊尽头墙头才逮到它。

虽累的有些气喘不匀,将它抱起来也还是对它笑一声。

“那位的尸体,俩日了,都没找全!”

“还能如何办?她不过只是个....”洒扫的宫人一顿,才继续道:“小释王都跑了,她早就该死了。你以为如何?”

阮进玉呼吸一滞,也听明白了。

宫里头死了人,死的是释王的生母濋美人。

死状惨烈,肯定不是自尽。

宫里容不下释王的有谁?容不下濋叙的又有谁?

后面的话阮进玉甚至都不需要听。

他到底还是没有冲动的跑去找皇帝,回到锁铜院。晚些时刻,皇帝自然会来。

阮进玉实在搞不懂,若是释王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连一个女人都不放过。

皇帝进屋时,在桌边看到的人,思绪尽敛。

皇帝不觉为意,坐在他身侧和往常一样同他一起用膳。

只是近来俩人的话很少,他每每来都情绪不高,今日亦是如此。

缄默的吃着饭,见他动筷少,也只是不作声的动着自己筷子往他碗中夹了几个菜。

明日就是春闱。

皇帝用完晚膳也没走。这个时候还不走,就是有意要在他这里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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