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内的灯光映得她眉目如画，却又遥不可及。
她神情庄严，目不斜视，独自登临高台，转身而立。
礼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时间，婚礼的喜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百年氏族传承的庄严仪式感。
顾屹风的手，还僵在半空，脑中似有惊雷炸裂，连带着头皮阵阵发麻。
等等！
原来……闻漪不是新娘？！
那他面前这个穿着婚服的人是谁？
像是听清了他的心声，那抹红影缓缓抬手，揭下红纱——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顾屹风瞳孔骤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卷全身。
草。
她是谁？
他抢婚，抢错了？
年轻的新郎新娘对视一眼，新郎戏谑道：“所以……顾先生，要带走我妻子？”
礼堂内，气氛尴尬到极点。
诡异的安静。
最后，不知是谁先憋不住，一声短促的笑打破死寂。
隐隐约约压抑的嗤笑从四面八方而来。
人群中有人低头掩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长老们轻咳两声，此刻嘴角也勾起浅浅的弧度。
顾屹风垂眸，缓缓收回手。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高台上那个黑金身影。
脸，彻底丢尽了。
刚才有多牛逼，现在就有多傻逼。
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傻逼的事情？
而且这么傻逼的事情，竟然会是他顾屹风干出来的？
他内心绝望地想，如果他也拥有异能就好了，那他就能瞬间遁地而逃，不用留在这里，承受所有人的眼神凌迟。
高台之上，闻漪身姿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礼堂内，再无一丝喧哗。方才的混乱，仿佛从没发生。
她启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今日由我，以家主之名，为二位新人主持婚仪。”
鼓乐轻起，丝竹悠扬，喜庆继续。
新娘再度披上头纱，与新郎十指相扣。
闻漪缓缓垂下眼，目光终于落在台下那个孤身而立的黑影上。
他仍低着头，不肯看她。
她唇角微扬，又立刻收起笑意，神情重归端庄肃穆。
“顾先生。”她的声音传遍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于他。
“既是来找我的贵客——”
闻言，顾屹风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望向她。
目光相接的一瞬——闻漪脑中闪过他刚才抢错新娘的画面。
她额头青筋微跳，想忍住笑，可还是一秒破了功。
“噗——”
她真的不想笑的，除非真的忍不住。
顾屹风那副吃瘪的脸，实在太、太、太好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立刻抬手掩嘴，肩头却止不住地狂抖。
“请上、上座、噗嗤……哈……哈哈哈……”她心虚地指向贵宾席上空着的紫檀木椅，话都说不连贯：“请、请吧。”
“噗嗤——”
“哈哈哈……”
“哈哈。”
台下压抑的笑声瞬间决堤，整个礼堂瞬间充满欢乐的气氛。
只有顾屹风笑不出来，他简直气得想杀人然后自杀。
他没有动，冷冷看着台上辛苦憋笑的闻漪。她的笑，将他刚缝好的尊严又彻底击碎。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描摹她的脸。她今天真的……很美。月魄华裳流转生辉，她高高在上，明艳不可方物，如画卷中走出的神女。更衬得他这个抢婚失败的傻逼，如跳梁小丑般卑微而愚蠢。
他目光扫过她身侧——几名长老正站在她身边。而离她最近的，是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
顾屹风脑中的“情敌雷达”顿时嗡鸣大作。
这人是谁？
会是闻迟吗？
他眯起眼，不悦地上下打量此人。
长相倒是还可以……呸！可以个屁！八字眉，三角眼，嘴角下垂，看谁都像欠他五百万。
身材倒是高大挺拔，不过也就这样吧，和他研究所门口站岗的保安也差不多。
脑子肯定没他好使，他随随便便一篇期刊论文都够砸死丫的，那人拿什么和他比？
这么一想，顾屹风顿时觉得自己还有戏。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闻漪终于敛了笑意，神情庄严宣布——
“吉时已至，婚仪——开始。”
丝竹再起，清越铜磬响彻礼堂，闻漪缓步上前，手持象征家主的玉柄权杖，开始主持仪式。
三拜礼毕，她取出一个黑金丝绣的锦盒，亲自交于新人。
“礼成。”
“我以家主之名，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永世不离。
“此物，是我一份心意，望善加珍藏。”
阵阵道贺声中，闻漪侧首对身旁白发长老温声道：“鹤归爷爷，您可有祝福，想对孙儿孙媳说？”
老头满面红光，祝福完新人后，笑呵呵地给在场的宾客送红包。
“今日大喜，人人有份！”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道孤影上，不忘揶揄一句：“年轻人啊，还是要把握好自己的幸福。命里有时终须有，强求不得。”
话音刚落，顾屹风身体猛地一晃，他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掩饰尴尬。他抬头望向闻漪，却见她正专注于婚仪，似乎没在意老头的话。
倒是一旁的闻迟，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婚礼的喧嚣逐渐退去，一行人穿过回廊，步入主宅议事厅。
中央一张紫檀长案，闻漪落座主位，华裳未换，神情严肃。执事与闻迟分别坐在她两侧。
而顾屹风，独坐长案另一侧。
闻漪双腿交叠，指尖轻扣座椅扶手，缓缓开口：
“既然顾博士说，要谈闻氏的未来——”
她顿了顿，“那，现在开始吧。”
第119章 水落石出
闻漪抿了口热茶，指尖轻抚杯沿，目光沉静。
“继续。”
顾屹风点头，调出全息投影：“根据现有证据推测，数万年前，某高度发达的外星文明可能面临生存危机，想要寻找殖民星球。但他们无法突破星际屏障，只能向宇宙发射无数包含其基因片段的‘意识信标’。”
“这些信标如同种子，以陨石形态，意外降落地球，并与早期地球生命体融合，特别是具有较强适应性和变异能力的物种。”
“我们将这段沉默千万年的dna序列命名为——xna-1。”
蓝紫色的xna-1螺旋在空中缓缓旋转。
“随着时间推移，xna-1通过自然选择和突变，扩散到多个物种，特别是闻氏这一支系中，表现得尤为稳定，形成异能血脉。当宿主遭遇极端能量或情绪刺激时，xna-1会被激活，产生超常能力，即‘异能’。”
“大多数人仅携带xna-1片段，表现为微弱异能，而闻漪是千年来最完美的纯合载体，xna-1完整嵌入她的染色体并形成稳定表达。”
闻漪忽然开口打断他：“既然是我体内的基因，为什么我有时会感觉——自己不是在使用能力，而是被操控？”
“比如异能突然失灵。”
“有时候，在生死关头，它自动护住我。这能力……真的属于我吗？”
“好问题。”
顾屹风放大了xna-1的一段结构，解释道，“因为xna-1自带‘量子纠缠通信模块’。”
“举个例子，你们知道候鸟为什么能穿越大陆？它们大脑中的磁感应蛋白，能与地球磁场产生量子纠缠，形成生物导航。”
“而xna-1——”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闻漪，“能让宿主与光年之外的母星，建立跨维度信号同步。过去你每一次使用能力，其实都是在通过量子纠缠，使用他们的能力。”
“你能操控这份能力，它们也能反过来操控你。”
闻漪瞳孔骤缩，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攥紧。
“如果我能被它们反向操控……”她抬眼直视顾屹风，“有没有办法切断我和它们之间的量子纠缠？”
众人屏息。
顾屹风扶了一下眼镜后道：“目前，并没有太好的办法。以当前的技术，我们可以制造一个‘静默场’，使纠缠态发生‘退相干’。就像信号被干扰，连接就断了。”
“但是……退相干实验是高能耗的一次性行为，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那有没有办法逆转我身体中的xna-1基因？或者……有什么基因疗法，能让它们彻底消失？”她忍不住掐紧手心，期待地看着他。
“对不起……”顾屹风抿了抿唇。
除了抱歉，他无法给她任何虚假的希望。
他做不到对她撒谎。
闻漪慢慢靠回椅背，目光冷淡地望着杯中渐冷的茶。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没意思。短短的几十年里，充满了欺骗。
她生于百年世家，是家主的唯一继承人，肩负振兴家族的责任。她从小被捧在掌心，也被寄予厚望，却因为迟迟无法觉醒异能，让她的童年记忆里，只有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