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千帆皱着眉侧过头，与顾屹风视线交汇：“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在她被所有人当作怪物消灭之前，把她带回来。”
吉普车终于冲破重重障碍，在反应堆主厂房外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下。顾屹风和倪千帆推开车门，脚还没站稳——
“轰！！”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狠狠砸在吉普车引擎盖上！前盖瞬间扭曲变形。
两人猛地抬头，循着攻击方向望去——夜色下，闻漪静立在观察廊桥的残骸之上，混凝土碎块在她脚下悬浮旋转，长发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狂舞，双眼泛着诡异的幽蓝色，脸上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表情，只有一种俯视众生的漠然。当她的瞳孔转向他们时，倪千帆本能地举枪瞄准。
“别开枪！顾屹风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嘶哑，“那是我的妻子！”
第134章 归途微光
顾屹风侧身堪堪避开一块擦肩而过的碎石。
烟尘弥漫间，他抬头望向廊桥。那道白色身影站在废墟之上俯瞰战场，她不言不语，仿佛周围一切与她无关。纯白婚纱早已化为褴褛，破碎的下摆无风自舞，她像一株断壁残垣间生出的白花，在风暴中固执地绽放。
“你妻子？！”倪千帆一边抬手抵挡飞溅的混凝土块，一边对顾屹风咆哮，“我们管这叫‘家暴’！顾博士，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顾屹风眼神一黯，声音里带着破碎的笑意：“如果这是家暴……那你们对她做的，叫什么呢？嗯？”
倪千帆环视满目疮痍的战场，一时语塞。
几辆随行军车的动静吸引了闻漪的注意。她微一蹙眉，随手一挥，那些车辆就被瞬间掀飞，翻滚着砸向远处。无差别的攻击摧枯拉朽，将眼前一切尽数夷为平地。她冰冷的视线扫过顾屹风时，没有泛起一丝涟漪，那是完全无视于尘世法则的漠然。
倪千帆拽着顾屹风，狼狈地躲到一根倾倒的巨型管道后面：“你能不能劝她收手？”
顾屹风摇头：“她的意识被覆盖了！现在操控身体的并非她自己的意识。”
“那怎么办？！”
“按原计划来！你带上设备，想办法去主控电力室！”顾屹风指向几十米外半塌的控制室，“把它接入核电站的主电网！”他紧紧抓住倪千帆的手臂，眼神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会想办法把她引到指定区域——这是唤醒她唯一的机会！”
倪千帆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开始逼近的身影，又看了眼顾屹风坚定的眼神，猛地一咬牙：“草！你最好活着把你老婆领回去！”
说完，他不再犹豫，趁着闻漪的注意力被另一侧装甲车吸引的瞬间，以最快的速度推起沉重的设备箱，借助废墟的掩护，朝着电力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屹风从掩体后缓缓起身，他深吸一口气，抵挡着乱石飞沙向廊桥走去。尘沙不断刮过他的脸颊，他却始终凝视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闻漪终于注意到他。
足尖轻点，俯身跃下廊桥。
她像一片自枝头落下的花瓣，却无视物理法则地悬停，在扭曲的引力场中轻盈回转，径直朝着他的方向飘落。
纷乱的战场上，炮火的轰鸣声中，闻漪却轻易捕捉到他被淹没的声音：
“别怕，我来带你回家。”
闻漪身姿轻盈如一只雪鸮，凌空而下，一把擒住顾屹风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转身向廊桥跃去。突如其来的超重感让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唔……你、你慢一点。”
她没有回应，只斜睨了他一眼。
他抵着风咬牙：“壹壹！太快了！我有点……顶不住。”
“……”
他下意识拦腰紧紧抱住她，压住紊乱的呼吸：
“唔……我真的受、受不了。”
“……哼。”她几不可见地蹙眉，速度略缓。
他喘了口气，立刻软了声：“对，就是这样……再、再慢一点，好吗？”
她动作微滞。
“这样好很多，谢谢……”
顾屹风低头一看——
双腿悬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夜色。
“……”
他闭上眼，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她嵌进自己怀里，声音中带着一丝讨好：“壹壹……我这样抱着你，会让你不舒服吗？”
幽蓝色的瞳孔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顾屹风感觉环住她腰身的手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震开！
“啊——！”
心脏猛地一抽，他在呼啸的风声中急速下坠，体验了一次垂直自由落体。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那道白影再度俯冲而下，精准地揪住他的后领。超重感袭来，胸腔阵阵发闷。他像只被扼住后颈的猫，脸色惨白地任她摆布。
“咚——”
他被毫不留情地丢在破败的廊桥上，一动弹就听见金属发出危险的声音。顾屹风缓缓坐起身，在黑暗中与她沉默对视。
军队早已悄然撤离，所有尘嚣渐渐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屹风假装看不到身后摇摇欲坠的反应堆，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虽然她不记得自己，但在这个糟糕透顶的时刻，他终于找到了她，足以让希望从废墟中生根发芽。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会生出希望。黑夜终将过去，黎明必会到来。
“壹壹。”他轻声唤道，“我们回家好吗？”
回家？
她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这个人类在说什么？她现在做的一切，不就是“回家”吗？
“没必要和他废话。”脑海中，旋转的光团对她说，“能量聚合已进入关键阶段，我们只需要清除干扰，等待虫洞开启，完成跃迁，迎接母星降临地球。”
闻漪没有搭理那个恼人的声音。她偏了偏头，视线落在男人微动的嘴唇上，试图理解他的语言和行为。
他从刚才开始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可是她偏偏爱听他说话。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暖而低沉，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有种能让她平静下来的力量，比脑海中那个嘚啵嘚啵的光团强太多了。
她甚至愿意耐心听他胡说八道。
顾屹风见她没有抗拒，便试探着向前一步，向她伸出手：“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认得我，没关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了你就会想起过去的一切。跟我走，好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她并不反感他的提议。
闻漪并不喜欢待在这个地方，四周充斥着令她烦躁的声音，身后是正在积聚能量的虫洞。虽然脑海里的声音不断强调，很快就能迎接母星降临。但是她却本能地觉得抵触、抗拒，潜意识里的不安挥之不去。
“别跟他走！”脑海中的声音再度警告，“你不能离开这里。”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不断拉扯她的神经，她猛然站了起来。顾屹风见状，立刻往前一步站到她身边。
“不！清醒一点！”光团的声音带着蛊惑，“一旦母星降临，你将是引领新纪元的神祇。像他这样的生物，母星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在意。”
要多少有多少？
闻漪浑浑噩噩地想着，意外地感到期待，突然开口问顾屹风：“像你这样的人类，地球上有多少个？”
顾屹风被她问得一怔：“……什么？！”
“没有了吗？”
“有我一个……还不够吗？”他茫然地看着她。
闻漪皱眉：“我母星上，像你这样的生物，要多少有多少。所以，我不必跟你走。”
顾屹风：“……”
他一时语塞，一种酸涩又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他们或许有无数个。但全宇宙，只有一个我。”
他再次朝她伸出手，声音里带着期盼，“跟我走，好吗？”
她果断摇头：“不好。”
顾屹风观察着她冷漠疏离的表情，试探道：“你为什么要很多个……‘我’？”
闻漪偏过头打量着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母星降临后的重建工作规模浩大，需要大量劳动力。她想要这个人类在日常生活中高频、高质量的陪伴，并且陪伴她参与可能的外勤任务。为了避免他在任务中意外死亡，毕竟他看起来如此脆弱，多几个人轮换显然是有必要的。
“一个你，可能不够我用。如果被弄坏了，需要立刻补充新的。”她斩钉截铁道。
顾屹风：“……？”他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但又希望自己根本没听懂。
她看着他茫然的表情，以为他没理解，还好心地展开说明：“为了避免你在被我使用过程中虚脱，我会控制好使用的强度和时长，让你一次不需要持续太久。当然，如果情况需要，也可以安排几个你同时……”
“等、等等、你……”顾屹风声音发干，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你说的‘使用’……正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