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惜看见了，他不太自然的神色，也没有戳穿他，反而抿唇笑了起来，很自然地指向了前面一处树荫底下。
那边也堆着落下的枫叶。
因为角度的问题，树荫遮挡了下午的阳光，应该是比较凉快的。
南相竹看见她自然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是累了这种话是他自己说的，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所以他只能沉默着，跟乔惜走过去坐下。
两人的距离隔得不算太远，但也不是很近。放在身旁的手好像只要有谁主动伸出去就能握住对方的。但是两人都没有这个意图，只是一味无言地凝视着蔚蓝天空。
直到现在南相竹才发现。
原来他和乔惜之间的话题真的很少。
一安静下来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而回想起来，在此之前他们两个人每次见面的时候，似乎不是他在找乔惜争吵，就是他对乔惜抱有敌意。
要么在聊的都是别人的事。
说到底，他对乔惜这个人好像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偶然见到过她脆弱的模样。
但那个时候南相竹碰见把自己背叛了的甘幼萌，就那样丢下乔惜一个人走了。那时候气在头上的他并没有考虑太多，留下女孩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里。
明明那个时候……
也是他自己去拉住乔惜手腕的。
结果他却把人家丢下了，那时候的话题也没能继续进行下去，两人在见面的时候是郁致推荐的，因为有别的事要谈，加上他的心态已经发生变化。
那时候乔惜生气的事……
就这样，好像留下一道刺，卡在这里了，似乎也冻结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或许也只是南相竹自己这么单方面的认为吧，他不知道乔惜对他是什么想法。
还是跟之前一样吗？
说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这样，然后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对了，乔惜也说过，在她看来就是骚扰，而且还让他在行动之前动一下脑子。
留下的印象是这么糟糕。
那个时候他是想拉住乔惜解释的，可后面的事太出乎意料。一直拖到现在，重新和乔惜见面。
乔惜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
南相竹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现在会不会就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呢？不怎么和其他人交流接触，南相竹很少有这种察言观色的时候。但是心里隐约觉得，现在或许就是这种时候吧。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南相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撇向身边的女孩，则看见乔惜望着蔚蓝的天空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两个人是明面上的未婚夫妻。
但是南相竹比谁都清楚，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而且他又当着乔惜的面说了，要互相利用这种话，让乔惜来接触他。
想必是很反感的吧？
要这样跟不喜欢的人捆绑在一起，而这个人还是之前骚扰过她的人。也难怪会沉默，他们之间只保留有最低限度的交流。
只要没有人开口，就会一直沉默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这样的气氛里，令人向着莫名感到有些窒息想要逃离，但更多的还是出于对乔惜的一点愧疚。
心里胡思乱想着这些事。
也不知道是被什么驱使着，南相竹还是犹豫着开口了。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话音落下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愣。本来不想说这么沉重的话题的，可是偏偏问出来的意思却不如他心意。
南相竹有些心烦意乱。
这时候只剩下问出口的懊恼和后悔了。
而听到他这么问的乔惜，则有些惊讶，女生转头过来看向他，然后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
“是的。”
乔惜用着非常认真又严肃的表情，操着十分公式化的口吻回答道。
这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放在平时，可能会让人忍俊不禁。
但是南相竹现在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本来就是个脸皮薄又算是比较敏感纠结的那种人，虽然问题是他自己问的，而他也有了相对应的心理准备
但是在听见乔惜亲口承认之后，多少还是会感到失落。
倒不如说……
简直就是备受打击。
“这、这样……我就知道。”
南相竹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他移开目光，没来由地觉得身边乔惜的视线有些锐利，而这样的目光更想让他回避乔惜。
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本身就是个比较骄傲的人，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赞美，就算有人不喜欢他，那大多数都是出于嫉妒。
而对于那些不如自己的人。
南相竹自然是一笑而过，表现得很有风度。那些不如他的人，他当然不在意。
倒不如说，是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
而在同级别的人里，哪个不是对他客客气气和颜悦色的，见过他的长辈都说他有前途，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身份。
见过他的同辈都赞叹。
还没有人能这么直观地当着他的面说不喜欢他，就算有对他不爽的人，但是碍于他的身份，表面上还是会赔笑着跟他打招呼。
像乔惜这样的……
比不喜欢更甚，直接上升到讨厌，还坦然承认的，也就只有她了。
“乔惜，我……”
南相竹张了张唇正想说些什么，女孩却像是听不见他声音似的，自顾自的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微笑着将他的话语打断。
“好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吧，如果能早点找到就好了。”
她没有要继续话题的意思。
是在说，没必要问吗？还是说，仅仅因为两人之间只剩下利用关系，就连这层虚假的身份，也只是为了利用对方，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已？
南相竹沉默了。
乔惜没有等他，而是直接往前走，他也只能跟上乔惜的脚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即将穿过树林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夜晚的寒风开始席卷起丝丝缕缕的凉意，逐渐浸染肌肤。
没能找到甘幼萌。
会不会女孩说的忽然有事，就是真的有事来不了？
南相竹这么思考起来，可能他就不该怀疑甘幼萌，但是已经被背叛过，想要再完全信任对方也很困难。
“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收回思绪，南相竹对身边的乔惜说道。
他们如果从这里走出去，恐怕要走到半夜才能回到最初的目的地，实在是太久了。
而且。
他们本来就没有随身携带什么东西，只带了一瓶水。一下午又都在走动，先不说他能不能撑得住，乔惜一个女生肯定也是会饿的。
不如折返回去，去森林里的星空旅馆。
“我都行，你安排吧。”乔惜没有异议，从来到这里的时候，不管是找甘幼萌还是休息，她都听南相竹的安排。
没有喊过累。
也没有抱怨过，有时候存在感低到甚至都能让人忽略她。
可她确实在这里，南相竹也忍不住去关注她的动向。
日落西山。
连一点黄昏的影子都找不到了，茂密的森林里只有他们沙沙的脚步声，夜晚的风呼啸着变得愈发强烈，南相竹也察觉到身后的乔惜始终落在后面一段距离。
“那个……”
他在这个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落了几步的乔惜。
一回头。
只见女孩神情恍惚，涣散的瞳孔没有任何焦距，像是玻璃一样美丽却空洞的眼眸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怔怔的模样，就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
是在走神吗？
这副模样的乔惜忽然让南相竹吓了一跳，他也顾不上其他，几步就走到女孩身边，有些焦急地抓住了乔惜的手腕。
“喂！你、你没事吧？”
南相竹的声音有些慌乱。
然而，在抓住乔惜手腕的时候，不经意间碰到了女孩的手指。触及到那像是要深入骨髓一样的寒冷，他的身形猛地一震。
乔惜的手好凉。
这下南相竹是真的有些慌了，也顾不上会不会逾矩，他一把抓住乔惜的手，紧紧握住。
“……啊？”
忽然被他握住手的女孩，就像是在这个时候才回过神一样，茫然呆滞的瞳孔逐渐点亮光彩，变得像平时一样灵动。
虽然还是一幅不解的疑惑模样，但是乔惜好像回过神了。
南相竹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她。
“啊什么啊，别废话了，就快到旅馆了，再坚持一下！”
听着男人这焦躁的语气，乔惜愣了愣，发生什么事了？南相竹怎么就忽然拉住她了？
哦，对了。
之前她是觉得一直把意识放在这里陪着南相竹走，实在是太浪费时间。
所以，乔惜的意识就遁回空间里了，就像是之前操作替身去应付那些事一样，下了继续跟着南相竹的命令之后，她就回到系统空间里，去研究自己的本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