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钰回了句随意，比起晚餐，她反而对他今天的经历更感兴趣。
从回到家起，邱小通始终闷闷不乐，沉默寡言，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廉钰好奇道：“犯错误了？”
邱小通：“没有。”
廉钰：“被批评了？”
邱小通：“没有。”
廉钰：“那就是，遇到困难了？”
邱小通面露尴尬：“也没有。”
白天关彦和跟刘乾商量业务方面的事他都能听明白，但没人理他，他也插不上嘴，只能干听着。
廉钰放下筷子，皱眉道：“那为什么不开心？”
听到廉钰关心自己，邱小通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脸上也短暂浮现了一丝笑容，低声道：“我也不知道……行里每个人都很忙，像上了发条一样忙个不停，关行长也没要求我做什么事，只让我干一些杂活，我都好好的完成了，没有犯错，也没有挨批，今天明明过得很顺利，可我就是觉得有点难过。”
廉钰撑着额头沉思片刻，忽然笑道：“我明白了。”
邱小通不解，怔怔看着她。
“是因为，落差感。”廉钰分析道：“之前无论是在万川路还是陇阳，你顶尖的业务水平和工作能力都是行里独当一面的存在，可再璀璨的星星，放到一片星空之中，也会变得黯然失色……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表现自己好得到别人认可，相反，你初来乍到，应该低调的收敛锋芒，隐藏你的能力，多看，多听，多学，多记。”
廉钰的一番话使邱小通豁然开朗，他今天之所以心情浮躁，正是因为没被关彦和委以重任，他太想让关彦和看到他出众的工作能力了。
“嫂子，你说的对。”邱小通起身走到她身前蹲下，默默将下巴抵到了她的膝头，这个动作往往能带给他充足的安全感，“我只想尽快替你争光，让关行长知道，你推荐的人多么优秀。”
廉钰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他会看到你有多优秀的，小孔雀。”
邱小通迷茫地抬头：“什么小孔雀？”
廉钰：“没什么，吃饱了的话，就去洗澡吧。”
邱小通脸一红，听话地起身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他始终重复着第一天的工作，关彦和有活交给他干他就干，没活交给他干他也不抢，脑子里始终重复着廉钰告诫他的八个字。
多看，多听，多学，多记。
心态稳下来之后，脑子反而更加清明，没有复杂的工作加以干扰，令他得以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对星桥支行的了解上，细致入微的观察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记住了关彦和每个不起眼的习惯，以及经常出入办公室的同事的性格特点。
刘乾对他是有意见的，虽然面上和气，但有次在卫生间，邱小通清楚地听到他跟其他人抱怨，说他是个又笨又懒的关系户，凭什么年纪轻轻就坐到跟他一样的位置。
邱小通始终安静听着，等回到办公室，依旧面带微笑地叫他一声哥。
而在安静下来后，关彦和抬头看他的次数反而变多了，有时候刘乾不在，也会让他代劳处理一些复杂的业务。
在发现他完成的速度比刘乾还要快，精准率还要高时，眼中总算流露出几分赞赏：“听廉行长说，你才入行两年，我看你对业务精通的很啊。”
邱小通谦虚道：“您过誉了，因为我比较笨，所以在之前单位工作的时候练的比较多罢了，并且在万川路支行时，廉行长也对我多有教诲。”
关彦和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声音沉稳：“廉行长好像很器重你，你之前入职万川路支行，也是由她引荐，是不是？”
邱小通手心渗出冷汗：“是。”
他已经做好了关彦和问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的准备，未成想关彦和只是沉默了几秒，便摆手让他回去工作了。
回到工位上，邱小通心情复杂。
先是雷永成，后是焦大鹏，现在又是关彦和。
廉钰对他的特别关照过于明显，以至于每个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惜，无论再怎么猜也顶多猜出一半。
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又纯粹，并且廉钰从没给过他任何名分。
光凭臆想，整个澜城是没人敢直截了当地问她，或者就他们之间的关系造谣的。
想到这，邱小通既感到庆幸，又感到难过。
晚上吃饭时，邱小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好奇地问廉钰：“嫂子，为什么关行长会知道我当时入职万川路支行是你安排的呀，按说应该没几个人知道才对，是你告诉他的吗？”
廉钰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先是蹙眉，又缓缓展开，似笑非笑道：“我没有告诉他，他也是今天刚知道罢了。”
邱小通怔怔看着她。
廉钰无奈一笑：“他在诈你呢，傻小子。”
邱小通脸色瞬间白了。
想到关彦和先是戏谑，后又了然的眼神，邱小通便不寒而栗。
好深的城府。
“怎、怎么办……”邱小通紧张的饭都吃不下了，眼神呆滞结巴道：“今天他问我，问我是不是你带我进万川路支行，我说，是……”
“说就说了，没什么大不了。”廉钰淡淡道：“你就算直接告诉他，跟我有一腿，也不会发生任何事。”
邱小通依神情紧张，如犯错误的小狗般不安地盯着她看。
廉钰放下筷子，冲他微微一笑：“这个行业很复杂，尤其是星桥这种规模的支行……足够让你好好长一波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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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小通觉得自己入行两年，该长得见识已经都长过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实在想不出还会发生什么颠覆三观的事。
廉钰说的没错，关彦和虽然诈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并没有因为这点而对邱小通产生偏见，反而越来越认可他的工作能力，行里最忙的时候，甚至允许他跟刘乾平分那些之前接触不到工作。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邱小通了解到关彦和不仅为人正直工作能力强，私下也是个生活作息很规律的人，他没什么爱好，跟大多数中年人一样，休息日喜欢约上三五好友出海钓鱼，连朋友圈背景都是站在船头拎着大鱼的合影。
早上邱小通照例为他收拾工位，却意外发现垃圾篓里的废纸上似乎写着什么字符，好奇拿出来展开一看，居然是一些英文单词和摘抄的短词短句，而废纸右下角印着个不起眼的logo，似乎是某家培训机构的标志。
邱小通不动声色将垃圾倒走，等上班了趁空闲时间搜了那家培训机构，是专针对成人的英语培训班，目前刚开班不久还在纳新中，地址距星桥支行仅几百米。
当晚，邱小通便鼓起勇气跟廉钰商量：“嫂子，我想报个，英语培训班。”
廉钰微微诧异：“怎么突然想到学英语？”
“因为我发现关行长在学。”邱小通认真道：“而且，凭澜城现在的发展趋势，以后一定会有更多外企入驻，免不了跟外国人打交道的。”
廉钰眼中露出赞许之意，点头道：“那就去学吧。”
邱小通满心欢喜地凑过去亲了她一下，神情蓦然愧疚：“那每周一三五晚上，我就不能给你做饭了，或者，你等我回来。”
“这你就不用费心了。”廉钰伸手点了下他的脑袋，“等着请我吃饭的人在排队呢，真当自己手艺天下无敌了么。”
“手艺无不无敌不知道。”邱小通将头埋入她颈间，呼吸逐渐湿热，“……口艺总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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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班上课时间为每周二四六，晚上九点到十点半，这个时间银行已经下班了，就算需要加班也是基层职员的事，跟行长办公室关系不大。
关彦和换下工装，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衣，跟着一群素不相识的成年人一起走进教室，寻了个靠边位置坐下，皱着眉开始复习上节课学到的单词。
“行长。”忽然，有人小声叫他。
关彦和诧异地抬头，看到邱小通同样一身常服，正拿着教材站在他身边，小声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邱小通？你怎么在这？”关彦和笑了下，和蔼地招呼他：“这没人，你坐吧。”
邱小通自然地坐到关彦和身边，笑着解释道：“我是看咱们行的外国客户越来越多，才想到学英语的，这样以后说不定可以替您分忧，也能去大堂帮忙。”
关彦和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很有远见，明年确实有几家大型外企要入驻澜城，请再多的翻译，也不如自己懂方便。”
邱小通赞同道：“行长您说的对，求人不如求己。”
关彦和笑了两声：“以后咱们两个就是同学了，要一起进步才行啊。”
邱小通：“我底子差，肯定没您学得快，您可别嫌我笨啊。”
关彦和将视线转移到投屏的课件上，笑容神秘莫测：“你可不笨，你聪明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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