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1)

可他也明白,刻意冷漠的伪装也许对旁人有用,可骗不了他自己。

之前那么淡然地想着“不在乎”,但其实他自己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放下。

“不在乎”的底下,藏着他不敢承认的在意。

如果真的毫无波澜,根本不会有现在这样忽冷忽热的情绪。

“凭什么崔肆归随便发生点什么、做点什么,我就不舒服……”沈原殷小声问着自己,“凭什么?”

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时间慢慢过去,沈原殷的情绪终于淡下去。

情绪下去,他方才忘在脑后的事情也开始浮现上来。

方才和锦帝拿起那本书的时候,他记得和锦帝仿佛是停顿了一瞬间?

沈原殷闭着眼回想。

崔肆归可能并没有看见,当时崔肆归正低着头。

但他则刚好瞥到了书桌。

和锦帝原本已经关了书,却又很快翻了一页回去,脸色在那刹那也变得难以言说。

那本书是崔肆归从狄府拿过来的,他也仔细看过那本书,扉页上落着“狄晚秋”的名字。

而和锦帝恰恰只翻了一页,就应该是扉页没错。

那为什么和锦帝在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而且紧接着,就被书页划伤了手。

纸张本就不容易伤人,和锦帝当时看起来又有点出神,才有可能在心不在焉的时候意外划伤手指。

他在想什么?

和锦帝看到那三个字后,想到了什么?

看表情并不像单纯的怀念。

沈原殷思忖着,却想不出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和锦帝当时的神情。

还是说只是他太敏感了,其实和锦帝就只是见到故人时恍若几世的恍惚。

沈原殷睁开眼,开始思考于另一个话题。

内务府大臣提议给四皇子议亲事这也的确是内务府的职责,可人选为什么是户部尚书之女?

户部尚书之女的确尚龄,年岁也较为相仿,看上去似乎真是佳偶一对。

可京城这么大,适龄之女不算少,为什么偏偏是户部尚书之女?

沈原殷凝神想,户部尚书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人,他不信内务府大臣选择户部尚书之女这是巧合。

而是,他没记错的话,内务府大臣似乎经常与三皇子府有来往。

崔华温?

沈原殷喃喃道:“崔华温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崔华温面对庄妃的询问,道,“户部尚书是沈原殷的人,如果是这样和崔肆归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沈原殷总不可能坐以待毙吧。”

那天崔华温从三皇子妃口中得知了一些山水坊的事情后,他便觉得许多事情都变得可疑起来。

九月九那天的不对劲,顿时便可以由另一种可能来解释。

崔华温有些不满道:“方才御书房那么好的时机,刚好撞上崔肆归和沈原殷也在,谁知道竟然让崔肆归混过去了。”

“可是,这种断袖之癖……”庄妃皱着眉道,“本宫还是觉着不可能。”

“试一试,不便知道了?”

崔华温道:“方才在御书房,内务府大臣说没有看清沈原殷的表情,父皇不怎么在意。可这传宗接代的事情,内务府的确有职责提及此事,一次不成便说第二次……”

崔华温的眼底悄然漫开一丝晦暗,道:“明日早朝时再让他在百官面前提及一次。”

“陛下,四殿下以国事为重,心怀天下,此乃社稷之幸。但皇子成婚可稳固宗室根基,是宗室礼仪之需,两者并非相悖之举,恳请陛下三思。”

次日早朝,内务府大臣再次进谏。

沈原殷在一旁面不改色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崔华温皱着眉,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

沈原殷感受到视线移开,心里冷笑一声。

真是冲着他来的。

昨日回府后,他仔细思考再三,想通了其中关键。

若是真想让崔肆归成婚,由崔华温的人提出来,必是为了牵制崔肆归,不可能选择户部尚书之女。

崔华温他们却选择了户部尚书之女,而户部尚书是他的人,如此,便是冲着他来的。

崔华温是想要试探什么。

也挺奇怪的,崔华温为什么会想要试探这个?

崔华温只是试探,不过是因为崔华温没有充分的证据,是哪里让他疑虑了?

和锦帝听到这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外面却突然冲进一个锦衣卫,口中大喊道:“急报——!”

众人纷纷看过去。

锦衣卫手中并无东西,脸色焦急地跪在地上,匆忙间连行礼都忘了,磕头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旁人不可闻,请陛下赐臣单独奏报之权!”

沈原殷闻言立刻皱眉,什么事情跳过了他向和锦帝直奏?

和锦帝不怎么闻政事,也甚少做什么大的决定,许多权力直接扔给了沈原殷。

所以若真有什么急报,也是先走丞相府,再由他奏报给和锦帝。

直接奏报给和锦帝,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帝王家事。

沈原殷微微抬眸。

和锦帝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道:“众卿先退。”

百官往殿外退去,直至露天广场。

半柱香后,有福脚步匆匆而来,走至沈原殷面前,低声道:“丞相大人,陛下有请。”

随后有福又道:“各位大人,今日罢朝。”

沈原殷跟着有福一路走,他没有问去哪儿、做什么,只是无言地跟在有福身后。

许久,沈原殷抬眼望去。

这条大道一路走下去,是通往宫里专门的皇子居所。

士兵来报……是崔元嘉出事了?

他在心底猜测道。

果不其然,他们停在了崔元嘉在出宫建府之前在宫里的居所。

“一群废物!”

隔着一扇门,都听见了和锦帝在里面的怒斥。

有福恭恭敬敬地推开门,请沈原殷进去,之后小声道:“陛下,丞相大人到了。”

“呜呜——!呜!”

崔元嘉狼狈的被麻绳捆着四肢,口中还塞着麻布,在床上四处扭动,最终“咚”的一下,落在了地上,宫人们手足无措地跪在一边,一时没人敢动。

“说你们是废物还真是废物?!”和锦帝大骂,“都愣着干什么?!”

宫人们闻言,这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哆哆嗦嗦的去将地上的二皇子抬至床上。

可是也没有用。

崔元嘉仍然在扭动,四肢发力,想要将麻绳扯断。

可终是无疾而终,手上已经被挣脱出了红痕。

崔元嘉的动作幅度太大,不一会儿,又再一次掉落地上,宫人们手忙脚乱的涌上去。

沈原殷饶有趣味地看着。

崔元嘉动作间已经将头发弄乱,脸上青灰,眼神看上去神志不清又癫狂。

他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崔元嘉来来回回落地,和锦帝看着就气极。

和锦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呼吸都粗重得带着怒气,道:“你们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崔元嘉的随身太监将头磕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头早已渗出血迹,浸在地板上。

他们声音里都带着害怕,道:“刚开始在幽崖关的时候,一切都挺正常的,二殿下一直在寻找阿芙蓉的踪迹,也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找出百姓们为何会上瘾阿芙蓉……”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说重点!”和锦帝不耐烦听这些,直接打断他们。

太监的牙齿都打着颤,道:“……有、有一天,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二殿下突然就……就身体变得瘫软无力,动作迟缓不协调,对周围人的话语情绪毫无回应,甚至昏昏欲睡,像是完全丧失了正常的感知和判断能力。”

“奴婢们一开始只以为是二殿下困了累了,就没有过多在意,谁知……谁知……”

太监又再次重重将头磕在地上,道:“谁知第二日,殿下就开始发狂,神志不清……再后来就……”

太监话到于此,不敢再说下去。

“……奴婢们这才发觉不对劲,于是连忙带着二殿下返回京城。”

四周静默,只余崔元嘉不停的支吾声。

终于在崔元嘉断断续续的动作中,他口中的白布被吐了出来。

“好冷,好冷……好冷!!!”

崔元嘉的嘴唇发白,脸上神经痉挛。

“砰——!”

房门被用力推开,紧接着,一身锦衣的皇后直冲崔元嘉面前。

皇后捧着崔元嘉的脸,嘴里念叨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冷……冷……”

崔元嘉仿佛认不出面前的皇后,一直摇着头,口中只一味的说冷。

“他说他冷!你们愣着干什么?拿被褥来啊!”皇后呵斥着周围的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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