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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无Y则刚(1 / 1)

庞师走回沙发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用手机拍下、打印出来的模糊照片,摊在茶几上。照片里是辰敛出入老旧家属院的背影,在菜市场挑拣蔬菜的侧影,还有他那扇贴着手写对联的锈铁门特写。

「生活极简,几乎没有物yu。出入路线固定,警惕X很高。」庞师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辰敛正站在鱼摊前,手里捏着找零的纸币,低头细看。「我们的人试探了两次。一次在楼梯间停驻,他很快察觉。第二次,在找零的钱上做了不显眼的记号,他接钱时手指有明显的停顿,应该发现了,但没有任何反应。」

「没反应?」吴宏远挑眉。

「要麽是沉得住气,要麽是根本没把这种小把戏放在眼里。」庞师收起照片,「我更倾向後者。他发现了跟踪和记号,却依然按自己的节奏生活,买打折的鱼,吃最简单的饭。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对自己的处境有清晰判断,并不惊慌。第二,他可能觉得我们目前的手段,还不值得他改变步调。」

吴宏远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也就是说,我们派去m0底的人,反倒被他m0了底?」

「可以这麽理解。」庞师点头,「他知道自己被注意到了,也知道我们在试探。但他选择不动,在看我们下一步怎麽走。」

「有意思。」吴宏远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商人在评估风险时的专注,「一个手艺高超、心思细腻、沉得住气,还穷得坦荡的年轻人。庞师,你说这样一个人,他要什麽?」

「不好说。」庞师沉Y,「从表面看,他极度缺钱,却只接几百块的小活,定价古怪,规矩严苛。不像贪财之人。他解决问题的手法乾净直接,不牵扯恩怨,也不炫耀本事,似乎只想把事情了结。这又不像求名之辈。」

「无yu则刚啊。」吴宏远感叹,但眼神里没有欣赏,只有更深的戒备,「这样的人,最难打交道。因为你不知道用什麽能打动他,更不知道什麽能约束他。」

「所以,我们接下来怎麽做?」庞师问,「继续试探?还是直接接触?」

吴宏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也走到窗前,和庞师并肩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远方,旧城区的方向在一片高楼中显得低矮灰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最初的目的是什麽?」吴宏远忽然问。

「处理掉那块地的问题,让地块乾净,顺利开发。」庞师回答。

「那现在,出现了一个可能b我们更会处理问题的人。」吴宏远转头看他,目光深邃,「我们是该把他当成障碍除掉,还是……试试看,能不能把他变成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庞师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

「请他来。」吴宏远做出决定,语气果断,「正式请。通过可靠的第三方,下一个合理的委托,报酬给足。请他来看看我们现在遇到的风水问题。看看他怎麽接招,怎麽做事。也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想要什麽。」

他走回办公桌後,按下通话键:「帮我约宝庆斋的李老板,说我新办公室想调调风水,请他推荐一位真有本事的师傅。语气客气点,就说久闻他眼光毒,介绍的人肯定错不了。」

宝庆斋的李老板是古董圈和风水圈里有名的中间人,信誉好,嘴也严。通过他,既能显得正式,又能保持一定的缓冲和试探空间。

挂了电话,吴宏远看向庞师:「你觉得,他会接李老板的线吗?」

「如果他只是想安静地做手艺活,可能不会接这种来路不明的委托。」庞师分析,「但如果他对我们、对旧厂的事感兴趣,或者……他缺钱缺到一定程度,这会是个很难拒绝的机会。」

「那就等等看。」吴宏远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看他怎麽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烟雾再次弥漫开来。两个在商界和术法界都算得上成功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在认真评估着一个住地下室的年轻对手。这种反差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棘手。

吴宏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庞师脸上。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爬升,像一道无形的帷幕。

「李老板的线……」吴宏远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掂量,「是张好牌。够T面,也够模糊。」他走回办公桌,却没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但你说,一个连被跟踪、被标记都懒得皱眉头的人,会吃T面这一套吗?」

庞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sE的YeT在杯中轻轻晃荡。「他吃的是规矩。」庞师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他自己定的,写在门上那套。材料自备,茶水免问。」

「所以我们得按他的规矩来?」吴宏远的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

「不是我们得按他的规矩,」庞师转身,背靠着酒柜,光影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是我们只能按他的规矩,他才有可能抬眼看我们一下。」他顿了顿,「他破火位的手法,乾净得像是随手拂掉灰尘。这种人,眼里没有李老板,没有宏远地产,甚至可能没有你和我。他眼里只有事,和解决事的路。我们这条路,要让他觉得能走,才行得通。」

吴宏远沉默地盯着自己敲击桌面的手指,节奏渐渐慢了下来。

「那就给他铺一条路。」他终於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决断後的冷意,「一条看起来合他规矩,又刚好……通到我们想让他看的地方的路。」

庞师抬了抬眼,等他的下文。

吴宏远走回沙发,在庞师对面坐下,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还摊着那些模糊的照片。「旧厂边上,棉纺厂家属院那一片,下一期也要动。那边最近,是不是也有几家不太安生?」

庞师眼神微动,明白了。「是有几户,反映夜里有动静,睡不踏实。」他缓缓放下酒杯,「都是些老人,念旧,搬迁的条件谈得不太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就让这动静,再合适一点。」吴宏远靠进沙发,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找一户最老实、最像会去请师傅平事的。让他们家需要辰师傅。准备的材料,要最普通、最便宜,但必须是那家人自己会去买的样式。定金,」他看了一眼照片里辰敛洗白的衣领,「按他平时的价码给,不多不少。」

「委托人呢?」庞师问。

「你手下有靠得住、看起来又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人吗?」吴宏远反问,「最好是中年妇nV,家里真有老人小孩,说话带点愁苦的那种。让她去,就照实说家里的情况,别多话,也别露怯。」

「他要是怀疑呢?」庞师想到辰敛在照片里那双沉静过分的眼睛。

「让他怀疑。」吴宏远扯了扯嘴角,却没什麽笑意,「我们本来就没指望瞒过他一切。我们要的,是他即使怀疑,也愿意走进这条路。只要他接了,踏进那一片,我们就能在近处看他怎麽走,看他往哪看。这b隔着李老板这层纱,要清楚得多。」

庞师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这是一步险棋,可能直接暴露他们在关注那片区域,但同时,也是一步直球。与其继续外围无效的试探,不如创造一个可控的接触点。

「如果他还是不接呢?」庞师最後问。

吴宏远没有马上回答。他伸手,将茶几上那几张辰敛的照片慢慢收拢,叠成一沓,边角对得整整齐齐。

「如果这样一条合他规矩、价码合适、看起来也寻常的路,他都不愿踏上去……」吴宏远抬起眼,目光穿过再次弥漫的雪茄烟雾,变得幽深难测,「那我们就得重新评估,他待在这个城市,这个节骨眼上,究竟是想做什麽了。」

他将那叠照片轻轻扔回茶几。

「先铺路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决,「让我们看看,这位只认规矩的辰师傅,到底会怎麽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办公室里只剩下冰块在酒杯中融化轻微的脆响。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而他们的计划,正悄然伸向那片灯火照不到的、低矮灰暗的旧城区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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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被敲响时,辰敛刚吹熄蜡烛。

敲门声很轻,两下,停顿,又一下。在深夜空荡的楼道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辰敛没动。他闭上眼,静静听了三息。门外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x1声,没有Y风,没有寒气透过门缝。

他睁开眼,从工作台下层m0出一面巴掌大的旧铜镜,握在手心。镜面冰凉,映着窗外透进的微弱路灯光。

走到门後,他没急着开门,而是将铜镜举起,调整角度,让镜面能透过门缝最上方的空隙,映照出门外的一小片景象——这是老镇物师教的土法子,镜子能映出些r0U眼一时看不清的东西。

镜中模糊映出一个中年nV人的下半身影子,碎花K脚,一双磨损的塑料拖鞋。影子有实感,脚边还隐约能看到一个布包的轮廓。

活人的影子,踩地的脚。

辰敛收起铜镜,这才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平平响起:「谁?」

「请、请问是辰师傅吗?」门外是个中年nV人的声音,带着本地口音那种软糯的尾音,还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惊惶,「我……我家里有点急事,实在没办法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辰敛没应声。他从口袋里m0出一小撮早就备好的、混合了艾草灰的香炉底灰,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弹向门缝下方。

灰末细细飘落,在门外地面形成一片极淡的痕迹。没有凭空消失,也没有诡异地聚集或散开,就是正常落地的样子。

至少,门外站的不是那种没有实T、或者身上带着强烈YHui之气的「东西」。

他这才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nV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凌乱地紮在脑後。她脸sE蜡h,眼袋浮肿,手里SiSi攥着个褪sE的尼龙包。见到辰敛,她下意识往後缩了小半步,眼神里混着恐惧和求助。

是人。活人。而且看起来,确实是被什麽事吓坏了,或是累坏了的活人。

但辰敛的目光没在她脸上停留太久,而是迅速扫过她的颈侧、手腕,最後落在她抓着布包的手上——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短而乾净,边缘有细小的裂口和倒刺。虎口处有老茧,是长期g粗活留下的。

「规矩知道吗?」辰敛问,身子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

「知、知道,材料自备,茶水免问。我听街坊大妈说,这些是您可能会用到的东西。」nV人点点头,声音发紧。她慌乱地打开布包,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一小袋最便宜的JiNg盐,塑料包装边角已经磨白起毛;一轴红线,线头松垮地缠着;三根线香,用受cHa0发软的h纸卷着。她把东西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辰敛没接。他目光扫过那袋盐——封口处有两道很深的摺痕,像被人仔细捏开又捏紧过很多次。一个被家里怪事吓得夜不能寐、匆忙来求助的主妇,会这样反覆开合盐袋吗?

「盐哪买的?」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街口那家惠民超市。」nV人答得很快,眼神却飘了一下。

「红线呢?」

「杂货铺,王老板那儿。」

「线香?」

「庙、庙会上请的,一把好几块钱。」nV人声音低了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包带子。

辰敛伸手,接过那袋盐。入手沉甸甸的,盐粒在塑料袋里沙沙作响。他食指在封口处那两道摺痕上轻轻抹过,然後把盐放回nV人手里。

「定金多少?」他问。

「五、五十。」nV人声音更小了,带着窘迫,「家里最近实在……孩子学费刚交,婆婆又病着……」

辰敛看向她手里那个薄薄的红包。很旧的样式,边角磨损,确实像从cH0U屉深处翻出来的。

「地址。」

nV人报了个门牌,老棉纺厂後巷,七号二楼。那片辰敛知道,都是等着拆迁的老房子,住的多是老人和外地租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辰敛沉默了几秒。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下去,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g勒出nV人佝偻紧张的轮廓。

「明天下午三点。」他最终开口,「准备半碗生米,一碗静置过的清水。家里要有人。」

「您……您答应了?」nV人抬起头,眼里有了光,混着泪。

「嗯。」

nV人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来。辰敛侧身让开,没接她的礼。她匆匆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渐渐远去。

辰敛关上门,没开灯。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後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最下层cH0U屉。里面那个装着金sE烟头和断锉刀的铁盒还在。他没把nV人送来的材料放进去,而是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空的罐头盒,将盐、红线、线香一样样放进去,盖上盖子。

然後他洗手,打了三遍肥皂,连指甲缝都仔细搓过。

擦乾手,他从墙角搬出那个泡着gUi壳的瓦罐。gUi壳在水里泡了一夜,表面那层薄垢已经软化。他用软刷仔细刷洗壳缝,动作很慢,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刷乾净,他擦乾gUi壳,对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了看。壳内壁那些昨晚刻下的纹路在Sh润时更明显了,深深浅浅,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数符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将gUi壳放回帆布包最外层的夹袋,又从cH0U屉深处取出那三枚边缘带灼痕的旧铜钱,用红布包好,贴身放进中山装内侧的口袋。

做完这些,他才躺回床上。

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天花板,明灭不定。

盐袋的摺痕、nV人答话时飘忽的眼神、过於「标准」的廉价材料……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打转。

对方铺了条很用心的路。甚至连委托人的手、神情、窘迫都找对了。

但他们可能忘了,一个真正被吓坏的人,手不会那麽稳,眼睛不会那麽容易躲闪,更不会把一袋救命的盐,反覆捏得那麽仔细。

辰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下午三点,老棉纺厂後巷七号二楼。

他倒要看看,这条路尽头,等着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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