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现在吗？
楼缺恍惚间听到自己沉闷又很重的心跳声。
他告诉自己，他做好了所有防范的。
他知道皇后让顾羡鱼带自己到戒台寺的事情，所以他和之前一样，将计就计。
这样，她就能拿到半个月必须服用一次的解药了。
楼缺知道皇后身边的人都服用了一种毒药。
在知道顾羡鱼现在的身份后，他就立马找人去寻解药了。
只是到现在尚未有结果。
所以，不管皇后让羡鱼做什么，他都顺着来。
之前的信件是这样。
现在，他也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
她忽然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了。
楼缺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先是被一块石子掷入，瞬间掀起涟漪。
他垂着眸子看顾羡鱼，直到顾羡鱼手腕被捏得发疼，轻轻倒吸气，楼缺才缓缓收回手。
“殿下？”顾羡鱼见楼缺失了神，也知道楼缺绝对是被自己的话给吓了一跳，也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顾羡鱼抬手揪住他的袖子，“殿下，我晚一点再跟你解释，你先让方丈把僧人都集合起来好不好？”
这样，方便她看着。
楼缺眼眸漆黑，似潭水般深邃。
他的脸色好像比之前更苍白了一些，又好像没有。
但是顾羡鱼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和之前不太一样。
“僧人都在戒坛大殿。”楼缺开口，嗓音很闷很闷。
顾羡鱼光是听着这嗓音，都觉得愧疚，“那我们先过去吧，好不好？”
“……嗯。”楼缺垂着眸子轻声应了一句。
楼缺再一次握住顾羡鱼的手，走去跟方丈交涉。
方丈在听到有刺客前来时，表情甚至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视线在两人身上落了几秒，便带着他们到戒坛大殿。
到了戒坛大殿之内，果然，僧人基本都在了。
戒台寺的僧人不算很多。
其中几个正与方丈交谈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顾羡鱼看出几分熟悉感来。
汤圆：“怎么感觉……跟反派还有丢丢像？但是仔细一看又不是很像了。”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
顾羡鱼对汤圆后一句话不满，“缺缺的好看独一无二。”
汤圆：“……”
站在祭坛大殿前，顾羡鱼小心翼翼地瞥向楼缺，然后问汤圆：“还有多久。”
“两分钟。”
顾羡鱼得到了回答，刚要揪他袖子，就察觉到自己的手始终被楼缺握着。
然后就用另外一只手，拉了拉楼缺，“殿下，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关于我……”
“不要说。”楼缺打断她的话。
这也是第一次，楼缺用这样带着冷意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
顾羡鱼一怔，抬眼看向楼缺。
却没有听他的。
“殿下，我想说的是，我是皇后派来的刺客，但是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以前……”
嘴巴一下被捂住了。
顾羡鱼想趁着这短暂的时间，言简意赅地解释一下。
但是楼缺却以为她要说关于七岁和十四岁的事情。
他不敢听。
他知道顾羡鱼出现和离开的契机——帮他躲过劫难。
楼缺捂住她的唇瓣，唇瓣似乎有些干涸般的苍白，脸色也算不上好，但仍然抬眸看着她，眼底带着乞求，“不要说。”
“……”这一次离得近，顾羡鱼更加清晰地看出来楼缺脸上表情的变化。
半晌，在汤圆的声音响起时，她点了点头。
在顾羡鱼点头的功夫，一群蒙面人冲到了戒坛大殿。
顾羡鱼把楼缺的手拉下来，“殿下，我去……”
顾羡鱼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就见方丈带着一群僧人从大殿之内走了出来。
汤圆：“？”
方丈看着面前的蒙面人，行了佛礼后，语气平静地说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顾羡鱼也微微一怔，就看着方丈心平气和地与蒙面人交谈。
但是蒙面人显然并不给情面，只冷声打断方丈的话，冷冷落下一个字，“杀！”
方丈依旧面色平静，“佛门净地，不可喧闹。但几位施主既然执意要动手……那就将他们安静地请出去吧。”
“是！”方丈身后的僧人们应了一声。
然后，就在顾羡鱼一脸茫然的表情注视下迎上蒙面人。
顾羡鱼想过去帮忙，但是被楼缺紧紧地拉着。
然后，她就看到这些看起来单薄脆弱的僧人，用蒙面人的衣裳堵住他们的嘴，把人打得连惨叫都叫不出。
汤圆：“……果然‘安静’啊！”
除了那拳拳到肉的声响外，倒是真的没听到什么聒噪的声音。
顾羡鱼也安静了下来，没有再想着去帮忙了。
方丈让人把被打趴下的蒙面刺客带下去之前，还看了楼缺一眼。
楼缺与方丈视线对上。
方丈对其中一个僧人说了句什么，僧人点了点头，便和其他人一起将蒙面刺客都抬走了。
“贼人猖獗，老衲得亲自去处理一番。还请二位见谅。”方丈走过来，与二人说完，便对身边一个小僧弥道，“慧空，带施主去牡丹院走走。”
小僧弥乖巧应了一声，“施主，这边请。”
顾羡鱼心虚地瞅了瞅楼缺，便由着他牵着自己走。
一直到了牡丹院，小僧弥便在楼缺的示意下离开了。
而顾羡鱼站在亭台内，耷拉着脑袋。
还没等坐着的楼缺开口，她就缩回自己的手，两只手揪住自己的耳垂，可怜兮兮地说道：“殿下，我错了。”
-
噗叽：今天看书，看到了一个词语“胴体”，发现大部分人都错用这个词了（包括我自己也并没有意识到不对）——用在描写女性的身体。
胴体：特指牲畜屠宰，去除头尾、四肢和内脏后，剩余的部分。
第77章 太子他教我做刺客（29）
牡丹院内十分安静，唯有偶尔吹过的风，吹动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顾羡鱼说完了那句话后，一直等着楼缺来询问自己。
但是，她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楼缺开口。
顾羡鱼觉得，楼缺可能是被打击到了。
毕竟，他对自己这么信任，还很是放心地让自己守夜。
若不是信任，怎么可能做到这样毫无防备？
顾羡鱼越想越难过。
但是没办法，谁让就这一具身体适合呢？
用其他身体的话，都会像之前两次一样，很快就被传送走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缺才终于抬眼看着她，他眼神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情绪。
或是阴暗的。
或是慌乱的。
太过复杂，让人即便发现了，也实在说清楚。
楼缺抬手，把她稍微拉近了一些，手掌攥住她的衣袖，盯着她，“你要走吗？”
他的语气低沉，面色发白。
顾羡鱼不知道楼缺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她有些疑惑。
但是此刻，这些疑惑也倒是没有直接问出来。
“殿下，我不会为皇后做任何害你的事情，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顾羡鱼顺着他的话，大大方方地表达。
“多久？”楼缺的手逐渐收紧，沉默了须臾，才盯着她问道。
一直盯着她的举动，似乎是想从顾羡鱼眼底看出来她的真实想法。
顾羡鱼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说道：“直到身体死去。”
汤圆：“哇哦！”
上一个位面，临渊说过除非身体死去、灵魂消散，否则不会停止爱她。
听到顾羡鱼的话，楼缺的内心并没有安定下来。
反而恐慌似乎还在放大。
“殿下，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小姑娘反手握住他揪着自己袖子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也很冰。
顾羡鱼有些分不清，他是因为穿得少而冷，还是因为知道自己是皇后派来的刺客而寒心。
楼缺的视线从顾羡鱼的眼睛逐渐转移到两人相握的手上，他开口：“好，我相信你。”
这几个字几乎是低声喃喃的。
顾羡鱼险些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等到确认他说的内容是什么之后，她顿时反应过来，眼眸笑得弯起来，亮晶晶的，像是有无数被揉碎的星子坠落其中。
顾羡鱼惊喜地搂住楼缺，“谢谢殿下！”
楼缺感受着扑到怀里的人，他缓缓抬手抚摸她的后脑勺。
心里在发闷。
就一次。
相信她一次。
但是，有时候太过在意她说的每一句话，对楼缺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她说，直身体死去。
可事实上，前两次，不也是身体死去吗？
一想到这一点，心脏就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铁锁链紧紧缠绕、禁锢，一瞬间有些闷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