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波澜不惊没有感情的眼神，却让人像是面对深渊寒潭般，无端心中发悚。像是突然毫无遮蔽地暴露在精密的仪器下，有种被瞬间看穿内心的惊异与悚然。
他刚刚……说什么了吗？
不是吧，没有吧。
为什么会这种感觉。
“嗯……”
黑发鸢眼的少年拖长语调，慢慢地、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那笑容莫名令人不适，眼里也没有半分笑意，轻软的言语更是把小巧精致的匕首，精巧地揭开了所有不堪。
“我也觉得很可怕呢。”
“身为被关照着的后辈，该做的是感恩和祝福，而不是嫉妒和泼冷水。自欺欺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希望你以后不会产生‘把所有一切都交给五条悟’这种幼稚的想法。”
这句话说完，太宰治像是对他们彻底失去了兴趣，转头看向食物窗口，片刻后幽幽感叹。
“唉，好麻烦……”
活着好麻烦，突然觉得说话也好麻烦。
人性的弱点令人恐惧，亲近之人的话语都随时可能化为背刺的利刃，预料之外的事永远不会发生，目之所及的虚无都足以令人绝望。
……总是这样，都是这样，全是这样。
还是去找机会自杀好啦。
五条悟现在沉迷领域无法自拔，说不定没心思管他，他就能自杀成功了呢。
目睹全程，家入硝子在心中“哇哦”了一声。
“你还挺维护那家伙。”
她倒是看出来了，虽然这位后辈总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但还保留着几分少年意气，还不想变得圆滑世故，更无所谓维系人际关系，于是与世界孤独地对立着——这种对立有时就会以格外凌厉透彻的姿态表达出来。
像是拂去初春的雪霰，猝不及防被底下棱角分明的冰棱割破掌心。
她说这话不痛不痒，可能有点欣慰和调侃，也有点调节气氛的因素在，但太宰治不买她的账。
“我只是在说明客观事实，如果这也算维护的话。”
客观事实……吗。
家入硝子耸了耸肩。
或许是吧。
-
-
太宰治在窗口前驻足思考片刻。
咒术师经常出外勤，高专食堂也提供打包好的料理便当，各色小菜填充在各个格子里。五颜六色的，卖相也不错。咒术师们在路上打开就能食用，很方便。
唔，就这个好了。
五条悟一份应该不够吃……买两份吧。
“阿姨，这个请给我三份。”
“好啊，”卷发微胖的阿姨热情地应和着，边打包边说，“今天买很多呢，给朋友带的吗？”
虽然到校时间不长，但凭借清秀的长相和抹了蜜似的小嘴，太宰治迅速捕获了食堂一众阿姨的芳心。尤其那种内敛忧郁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多加照拂。于是每次打菜的手也不抖了，米饭更是多了大半碗。
要怎么处理超出食量的饭菜，成了太宰治每天一个微不足道的苦恼，方法也很简单——吃饭前先分给五条悟，全都进到了五条悟肚子里。
小黑猫分猫粮，大白猫狂炫（点赞）
……朋友？
听到这个称呼，太宰治歪了歪头，若有所思，伶俐的唇舌倒丝毫不受影响，营业般乖巧回答着。
“给五条前辈带的。”
“哦，是小悟啊。小悟也是个好孩子，之前还帮我拎菜来着，”阿姨把满满当当的餐盒递过来，“多吃一点，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对了，之前小悟还说了，既然来了新生，食堂菜单也该与时俱进一下了，所以——”
她笑起来：“有两只螃蟹刚蒸熟，还放了姜片，不至于那么寒性。要给你一起打包吗？”
太宰治刻意的语调像是拉丝的麦芽糖，“要~~谢谢阿姨。”
阿姨去而复返，带着装有新鲜出炉的螃蟹的食盒。
“阿姨是不是换了发型，还做了护理？”
“哦？你能看出来？我家那个死鬼什么都看不出来，还说我进理发店前后都是一个样。”
“卷的弧度不一样啦。说明阿姨头发本来就很好，”太宰治接过食盒，撩人的话就像系统设定好的公式般张嘴就来，“能娶到阿姨这样的女人是叔叔的幸福呢，真是羡慕叔叔。”
“哎呀——”
情绪激动的阿姨伸手往太宰治肩头重重一拍。
啪！
“胡说什么呢你这小鬼，嘴可真是够甜的。”
啪啪！
“说得阿姨都不好意思了哈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哎呀真是的。”
啪啪啪！
太宰治：……？
他保持着被拍得歪斜的姿势，持续吐魂中。
救命，刚才那几掌好像把他的魂都给拍出来了……好可怕。
[组队魂穿食堂阿姨（1/10000）]
[这就是我们哒宰的魅力！男女老少通吃！]
[太宰以后可是撩妹撩到能让人因爱生恨还送炸弹的人]
[小悟别写公式了，快来管管宰]
[小悟：等等我先把这个公式算出来]
[？？？？？？？]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端着餐盘，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前者面露惊奇，后者心情复杂。
灰原雄：虽然他在长辈里也很受欢迎，但似乎远远赶不上太宰……阿姨跟他说话从没这么开心过。
灰原雄头脑风暴。灰原雄陷入沉思。
“我是不是也该向太宰同学学习一下——”
语言的艺术。
学习什么，撩妹技巧吗？！
七海建人：“不……我觉得大可不必……”
正准备离开，太宰治看到甜点窗口上架了新出炉的甜甜圈。五条悟以前好像随口提到过还一次。
高专食堂偶尔也会供应些餐后甜点，但数量都很少，毕竟像五条悟这样嗜甜如命的家伙不多。加上五条悟任务忙碌，买不到是常事。
[啊啊啊他是不是看了眼甜甜圈]
[宰宰快买！]
[多买几个，小悟爱吃]
[你们现在大量用脑要多补充糖分（义正辞严）]
-
-
……啊。
东西，为什么，会这么多。
黑发少年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包括但不仅限于三份料理便当、味增汤、螃蟹食盒、甜甜圈纸袋……是被路人看到都要惊叹“这家伙可真能吃”的程度。
太宰治面无表情垮着小猫批脸。
“我讨厌体力劳动……”
[宰来食堂：两手空空]
[宰出食堂：满载而归]
[懂，有次我帮室友带饭也是这么多，逢人都要解释一句这不是我一个人吃的……捂脸]
[宰猫打猎结果十分丰厚（？）]
[瞧我们宰宰多棒，都会自己觅食了]
弹幕疯狂夸夸，给足了情绪价值。
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目。站在门檐下，被阴影笼罩的少年微微眯起眼睛，思考起偷懒的可行性方法。
打个电话跟夜蛾说食堂着火了，这是我抢救出来的最后存货？跟七海说有个紧急加班任务？用话术哄骗（划去）麻烦灰原帮个忙？
……都太麻烦了，还是直接扔下东西去自杀吧。
就在太宰治准备实施之际——
[宰宰在想什么呢]
[宰喵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在想怎么自杀吧，点烟]
[啊啊啊宰宰快看是谁来啦！！！]
太宰治抬眸。
来人每一根发稍都氤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呈现出半透明的耀眼光泽。校服外套放在了图书馆，只穿着白色衬衫，在蓝天白云和绿荫的背景下，气质格外干净清爽。
看到太宰治，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露出笑容。
“哟。”
第32章
[锵锵,帅气小悟登场]
[大白猫来接小黑猫啦]
“怎么了？”
五条悟自然而然接过大部分袋子，伸头一看，“哇呜好香,正好我饿了。”
“我还说你怎么突然人不见了,原来是来食堂了啊，也不叫我一声。”
呵呵。
明明是这家伙学习入迷了。
太宰治抗议的方式就是毫不客气地把剩下的螃蟹食盒也放到五条悟臂弯中，两手空空一身轻松,脚步轻盈地上跳下窜，披在肩上的长外套衣角翻飞,快活如同一只重获自由的黑色小鸟。
五条悟：“喂,好歹也出点力啊你这家伙，这里面也有你的份吧。”
太宰治：不听不听,五条念经。
“啊啊,真是。”
五条悟嘴上抱怨两句,注意力很快回到食物上，“居然有甜甜圈,lucky~”
[是太宰特意买的哦！]
[小悟快说谢谢宰宰]
[你俩也真是……太甜了吧（扶额苦笑）]
“你买的？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