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1)

卖荷叶糕的是个面生的大娘,她旁边站着一个曼妙的少女,见他抬眸看来,霎时红了脸,扭扭捏捏。

大娘爽朗大笑:“我家闺女要送小宋探花一包荷叶糕吃咧!”

少女跺了跺脚,小声喊:“娘!”

约摸又是在那日游街的时候见过他。

宋观澜道谢:“两位的心意宋某心领了。”

他吩咐仆童几句,放下车帘,先行离去。

仆童将多余那包荷叶糕的钱放在摊子上,歉意道“谢过娘子的好意,但我们公子让我必须将钱给你们。”

他放下铜钱,一溜烟跑了。

摊子边,那少女伤心归伤心,却更生仰慕。

她自知小宋探花那样的人物,自己这辈子都攀不上,只能怅然目送他离开。

马车里,宋观澜慢条斯理掰开一块荷叶糕,送入口中。

入口软糯弹滑,清香非凡,只是却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想,或许是手中这枚荷叶糕,到底不是余州那位阿婆做的。

他想起每年新夏,阿雪都会跑到阿婆那买上几块荷叶糕捎来给他。

那阿婆不止会做荷叶糕,春日的炸茼蒿丸子,秋日里的栗子饼,都各有滋味。

阿婆不仅会做糕点,更是依着四时过活。

春日编花环手链,夏日做绿豆汤,秋天卖些草编小玩意儿……那小摊上总是有些新奇的物什。

那时的阿雪还是个小姑娘。

他在摊子上给她买过茉莉花手链,买过草编蚂蚱,甚至买过一两朵还沾着露水的花。

阿雪分明家境富足,什么都见过,她却总是为他带来的小东西而惊喜。

那双眼弯成月牙,她提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歪着头问:“行之哥哥看看这花和我的裙子搭不搭?”

海棠绽了满枝,少女肩头落满花瓣。

记忆中面容犹然青涩的少女慢慢便成了另一人的模样。

那人立在高台之上,云鬓高绾,眉眼秾丽。

他在人群之下,呆呆看着她。

如坠云端。

他从未想过这辈子还有再见她的时候。

可是再见她,已是千山万重。

她在旁人身畔,与别人比翼双飞,众人称赞。

可他分明记得,阿雪最初想嫁的人……是他。

口中清甜的荷叶糕尽化作苦。

宋观澜掀起车帘,望向远处的重重宫阙。

那双清冷的眼,慢慢被阴翳覆盖。

若当年没有那一切阴差阳错,如今在宫中的人……应该是他。

他可以是余州教书先生之子顾行之,也可以是宫中的某位皇子。

却唯独,不该是宋观澜。

承乾殿。

二皇子瘫坐在榻上,直勾勾盯着窗外看。

他衣裳皱乱不堪,眼睛浮肿猩红,唇边亦浮现出一圈青色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潦倒不堪,哪还有半分此前天家皇子的气派。

他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连忙起身迎出去。

门扉开合,宫人将膳食放下,又鱼贯而出。

二皇子上前扯住一个宫女的袖子,声音嘶哑:“父皇呢?我要见父皇!”

宫女扭头,对上二皇子凶狠的眼神,吓得跌坐在地:“殿下!奴婢不知道,奴婢不知道啊……”

二皇子狠狠踹了她一脚:“怎么会不知道!父皇不是命你们来送膳食给我吗?为什么会不知道!啊?啊!”

宫女被他连踹几脚,蜷缩在地上抱头痛哭:“殿下!殿下饶命!奴婢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此处是二皇子的寝殿,侍卫都看守在东宫外,并无旁人看到他的丑态。

二皇子狠狠发泄脾气,待到那宫女唇角出了血,鼻青脸肿还不肯收脚,大有将那宫女活生生踢死的意思。

尤贵妃的心腹宫女宝珠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面色大变,走过来劝阻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看清来人,又往宫女身上踹了几脚,才堪堪停住。

他两眼放光:“宝珠!是母妃派你来找我的?父皇是不是要将我解禁?”

宫女蜷缩着躺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下。

宝珠面色难看,朝着身后两个小宫女使了个眼色,道:“这贱婢不敬主子,拉下去打十大板!”

她又疾言厉色对其他宫人说:“今天的事若是谁敢出去乱嚼舌根,贵妃娘娘绝不会轻饶了!”

众人瑟缩称是。

众人退下,宝珠才说:“殿下,越是这个时候,您越是要谨言慎行,死了一个宫女事小,若是事情传到圣上耳中,您也不想想后果……”

二皇子却像是魔怔了一般,全然不停她的话,只重复问她:“父皇是要将我解禁吗?”

宝珠看着面前疯疯癫癫的二皇子,心中发寒。

圣上禁足二皇子不是第一次,可这一次,圣上是真动了怒,不仅禁足了二皇子,还夺了娘娘协理六宫的权利!让他们母子不得相见……

也难怪二皇子这般沉不住气。

她不禁想,若是二皇子当真被圣上放弃,娘娘又该如何,她又该如何……

宝珠手指有些发颤,她将手中食盒递给他,表情凝重:“娘娘如今不能与殿下见面,托奴婢将这此物交给殿下,殿下请仔细过目。”

宝珠不敢多呆,她能前来给二皇子送“吃食”,已是贵妃仔细打点后,侍卫们才格外开恩。

于是她行礼后匆匆离开。

二皇子恢复了些冷静,这个时候,母妃定然不可能花费了大力气却只是送一份吃食给他。

他凝视食盒片刻,伸手打开。

食盒上层的确只是一些滋补身体的膳食。

二皇子掀开下一层,瞳孔微微一缩。

食盒底部躺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光铮亮,映出他爬满血丝的双眼。

此外,还有一枚通体乌黑的药丸和一封信。

二皇子拿起那封信。

信上寥寥数语,却叫二皇子面色变了又变,待到最后,他闭了闭眼,留下泪来。

二皇子眼前交织闪过的,是那熊瞎子带着腥风袭来的血盆大口,和自己推向父皇的手。

那个时候……他当真只是慌乱极了。

可是谁又会听他辩解呢?

母妃说得对。

唯有如此,唯有如此……

二皇子枯坐许久,颤着手将信烧作灰烬。

许久之后,他终是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匕首。

长春宫。

尤贵妃容色枯槁,紧紧抓着美人榻的扶手。

她不住地看向窗外,似乎在等待什么。

梆子敲过三更,忽有凄厉的声音划破长夜:“贵妃娘娘!二皇子,二皇子他自戕了——”

尤贵妃猛然起身,旋即又如暴雨摧折的话,瘫软在地。

她似笑似哭,遮掩住脸,尖锐哭喊:“羡儿!”

第73章

“二皇子自戕?!”

姜时雪惊得险些打翻了手中蜜酪。

她旋即转过脸去看祁昀。

祁昀容色淡淡,没有半点波澜。

冷渊的语气凝重下来:“昨天亥时,承乾宫伺候的宫人发现的。”

“二皇子留下一封自谴书,割腕自戕,若非宫人按例进屋更换烛火,怕是彻底救不回来了。”

“听说场面极为惨烈,圣上听闻消息亲自披衣前去,险些晕在承乾殿。”

早晨的阳光清透而稀薄,叫祁昀的表情如同笼罩在一层雾气中。

姜时雪忽然开口:“既然想以死谢罪,多得是死得快的方式,怎么偏偏选择了割腕。”

冷渊眼角微跳,不敢多言。

姜时雪叹了口气,又问:“二皇子醒了没?”

冷渊沉默片刻,道:“昨天半夜便醒了,圣上亲自在榻边看护他,二皇子醒后挣扎着要下榻谢罪,圣上不允。”

“圣上……当即解除了二皇子的禁足,还骂他意气用事,但圣上出来的时候,红了眼。”

姜时雪心里不是滋味。

她大抵已经猜到其中的弯弯绕绕。

只是她没想到,二皇子竟那么狠,以自己的性命相搏……

如今事态急转直下,倒是叫阿昀……白受了一场伤。

姜时雪想不通。

分明都是自己的骨肉,天底下怎会有做父亲的偏心到这个程度?

她张了张唇,却觉得什么安慰都是苍白的。

祁昀终于开了口:“二皇子受惊,冷渊安排下,从我私库里挑件礼物送过去。”

冷渊咬了下牙,埋首道:“是。”

他偷偷看了祁昀一眼,起身离开。

冷渊一走,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时雪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主动凑到祁昀旁边,端起他面前的白粥,盛起一勺送到他嘴边。

祁昀抬眸看她。

因为受伤,他的脸色比往常苍白一些,似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姜时雪手颤了下,还是没有收回勺子,而是认真看着他:“身子为重,哪怕心情不好,也要用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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