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1)

姜时雪眨了眨眼。

大概是被如丝细雨模糊了眼,不然她又怎么会看到……行之哥哥?

可再度看去,青年依然立在那里。

雨水沾湿了他的官袍下摆,不显狼狈,反倒叫他鲜活起来。

姜时雪死死盯着眼前之人,惊疑不定。

不,行之哥哥的尸骸……她见过的。

所有人都在劝她,拦她,怕吓到她。

可她还是固执地扒到棺椁旁,仔仔细细辨认着那那具面目不清,血肉模糊的尸身。

她哭到颤抖,喃喃道:“不是的,不是他……我看不清他的脸!”

爹爹在旁边试探捂住她的眼睛,却被她一次又一次挣开。

最后是阿琅抓起尸身的手怒道:“他左腕生着一颗红痣,阿雪!你仔细看看!”

姜时雪看清了,那具尸身左腕上的确有一颗红痣。

如同朱砂点就,鲜血凝成。

更何况……记忆中的行之哥哥如同曜日灼灼,而如今眼前之人,那么消瘦苍白,似乎要被雨打风吹去。

人的容貌,有时候只动上那么一两分,便会与从前大不相同。

因为那半分迟疑,姜时雪一时没有上前。

雨大了起来。

噼啪打在伞面上,令人心惊。

姜时雪的视线忽然落到宋观澜手腕上。

她只要看一看,看一看他的手……

银烛的表情已然变了。

这人怎么那么像已经死去的顾公子?

但见自家主子盯着一个外臣丢了魂般,她心头警铃大作,再像也不可能是他,她亲眼瞧见他的尸体了。

银烛跨步上前不着痕迹拦住姜时雪,偏头道:“侧妃,此处有人,不若我们换个地方……”

一道和煦如春风的声音响起:“微臣惊扰侧妃,还请见谅。”

姜时雪眼角一跳,猛然抬眸。

雨丝冰凉,沾湿她的鬓发。

姜时雪的手忽然开始颤抖起来。

若说两个人的相貌相似尚有可能,那声音……又为何会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声音,她不会认错!

银烛正心道这位大人还算识趣,忽然见姜时雪大步朝他走去!

银烛心中一惊,焦急唤她:“侧妃!”

年轻臣子面上露出一点错愕,他似乎想要行礼,然而下一刻,忽然有人对他说了一句:“冒犯大人。”

姜时雪低头,伸出细白手指,轻轻拨开了他的衣袖。

浓稠的绿衫下,豁然露出一截白得刺眼的手腕。

而手腕之上,缀着一颗鲜艳如血的红痣。

姜时雪以为她已经将他渐渐遗忘。

可这一刻,汹涌而至的泪意提醒她,她没有忘记。

姜时雪的手指颤抖着,攥住他的衣袖。

还未开口,已经泪如雨下。

内侍跟在祁昀身后,小心翼翼举着伞。

只是风大雨急,蟒袍依然被沾湿了不少。

今日散朝早,因着下雨,祁昀挑了这条没什么人走的小道,从东宫后门回去,还能路过春和殿看一看她。

才到倚兰苑附近,忽然听到有絮絮人声,隐在雨声中听不太真切。

这样的天气,倒是颇有有闲情逸致。

祁昀漫不经心抬眼扫过去——

下一刻,他的眸光顿时凝住。

雨雾婆娑,疏影横斜,满园玉兰将谢。

做宫妃打扮的女子拽着一角绿色官袍,仰面对着年轻的臣子。

跟在祁昀身后的内侍心头一惊,心想这等掉脑袋的事竟叫他撞见了,真是倒霉……

然而他再定睛一看,双腿当即一软,险些跪跌在地!

年轻臣子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女子跟着他往前,云鬓间的钗环颤抖如蝶,一张皎如明月的脸露了出来。

那人……竟是他们的侧妃!

侧妃抓着那年轻臣子的衣袖,芙蓉面上清泪两行,似是委屈,又似是小心翼翼,哑着嗓音唤:“行之哥哥!”

第82章

内侍后背冷汗浸透衣衫,忙低头死死盯着地面,恨不能将自己埋在土里。

只是不远处两人的交谈声还是断断续续传到耳边。

“这位……娘娘,您认错了,微臣乃是翰林院侍读宋观澜。”

姜时雪面色一白。

宋观澜?新科探花?怎么会呢?

银烛此时已经联想起前因后果来了,初时还懵在原地,此时听宋观澜开口,脸色煞白冲上去隔开两人,道:“宋大人还请见谅,我们侧妃认错了人。”

她拽着姜时雪的袖子,焦急道:“侧妃,雨太大了,我们先回宫吧。”

她心虚不已环顾四周,祁昀及时往后错了一步,身形被假山遮住。

见姜时雪僵在原地不肯走,银烛声音都有些尖利:“侧妃不是还炖着乳鸽汤要给殿下补身子吗?我们快回去看看吧。”

姜时雪已经松开了宋观澜。

隔着蒙蒙细雨,他面上的错愕和慌乱不似作假。

姜时雪喉头苦涩,又问了一句:“宋大人……真的不记得我吗?”

宋观澜狼狈地垂下眼,喉结滚动:“……抱歉。”

银烛忙上前道:“侧妃,我们回去吧。”

姜时雪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但眼下也不是追根问底的好时机。

毕竟是在宫中,若被人瞧见他们私会,定会为两边都招来麻烦。

银烛在扯她的袖子。

姜时雪咬咬牙,道:“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见谅。”

见她要离开,银烛松了一口气,哪知姜时雪忽然又开口:“我乃太子侧妃,我姓姜。”

宋观澜眼睫微颤,只恭敬地行礼:“微臣见过侧妃。”

“侧妃!”银烛小声唤她。

姜时雪没有错过宋观澜的任何一个表情。

她失望极了,难道……真的不是他?

天际忽然滚过一道雷,轰隆作响。

银烛看似在搀扶着姜时雪,实则手上在暗暗使劲。

姜时雪知晓厉害,只能深深看他一眼,颔首离开。

宋观澜或许是为避嫌,一直等在原地。

内侍见身前的太子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不料就是这一眼,更是叫他魂飞魄散。

年轻臣子的身形掩映在花木间,他抬眸,痴痴看着侧妃离去的方向。

一双眉眼隔远了瞧着……竟同自家殿下有五分相似。

姜时雪心神不宁回了春和殿。

银烛心跳如擂,将屋子里侍奉的宫人都找个由头打发出去,紧紧关上门。

主仆二人都淋到了不少雨,颇有些狼狈。

银烛取出一套干净衣裙,眼疾手快推着她往屏风后脱衣裳:“侧妃,小心着凉,快把衣裳换了。”

姜时雪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眼神有些空:“银烛,你瞧见了没?那个人就是行之哥——”

银烛竖着手指压住她的唇:“姑娘!千万不要提那个人!”

情急之下,连称呼都错了。

银烛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侧妃您想想,余州顾家郎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大理寺卿之子,当朝新科探花?”

“侧妃,探花郎不可能是他!况且您现在是东宫侧妃,千万不能与外臣有所沾染……”

姜时雪又如何不知其中利害。

可她心中几乎已经认定,宋观澜就是顾行之!

当年她虽亲眼瞧见顾行之的尸身,但那人面目全非,又怎能说那人就一定是顾行之?

顾行之……本来就可能还活着!

姜时雪思来想去,反手抓住银烛:“银烛,你暗中写一封信托给爹爹,就叫他帮我仔细查探宋观澜此人。”

银烛不赞同:“侧……”

“太子殿下驾到!”

主仆俩俱是一颤。

银烛又担忧又紧张地看了姜时雪一眼,走出屏风。

天光暗淡,屋内幽暗的烛火映在祁昀黑色的蟒袍上,光影拉扯变形。

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年轻太子,低垂眉眼,墨色长睫在冷白面颊上落下一道浓重阴影。

银烛的手在袖子中暗自攥紧,她面上挤出几分笑,朗声道:“奴婢参见殿下,殿下,侧妃这会在更衣呢,还要麻烦您稍后片刻。”

祁昀忽然开口:“缘何此时更衣?”

银烛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是奴婢不好,晨起侧妃想去赏花,说是玉兰将谢,一场雨后恐怕就瞧不着了,奴婢也没阻拦,哪知中途雨下大了,这才害得侧妃弄湿了衣裳。”

祁昀耐心听着,神色清冷,瞧不出半分变化。

银烛又道:“侧妃衣饰繁杂,恐怕还要一会儿,殿下请稍等,奴婢吩咐人端些茶点过来。”

她转身就要去吩咐宫人,就在这时,祁昀忽然动了。

银烛的心高高提起。

黢黑皂靴踩在铺了软毯的地面,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朝着屏风靠近,幽暗的影如同鬼魅,在那面乌木雕花刺绣屏风上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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