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面无表情，和那男生足足互瞪了几秒钟。
直到心头忽然一跳，发现，那男生似乎有点眼熟。
下一刻，符遥十分狼狈地收回视线。
身体一转，直奔巷子另一头而去。
十分钟后。
她又从巷子这一头冒出来。
“……”
又过了十分钟，谢一舟注视符遥再一次从面前经过，依然是装作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他夹起块牛肚咽下去，冷静开口，“你迷路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
“我没有。”符遥下意识反驳。
谢一舟盯着她，忽然问道：“一中在哪个方向？”
“在……”符遥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大半圈，后知后觉，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回答他。
她板起脸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坐那等一会儿，”谢一舟没看她，下巴轻抬，示意她坐对面的位置，“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会问路。”符遥语气硬邦邦地说。
“这地方乱，小混混多。”谢一舟表情不变，像在单纯陈述事实，“你一个人走来走去，容易被盯上。”
符遥闻言，忍不住往巷子边上瞅了一眼。
果真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聚在路口电线杆底下抽烟。
看那发型，五颜六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替哪家理发店做代言。
“……”
符遥在心中纠结片刻，还是很没骨气地在小摊上坐下了。
一坐下，刚才那股奇异的香味更加清晰，扑鼻而来，勾得人心痒痒。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坐在塑料凳上，对符遥笑着招呼道：“小妹也来一碗吗？”
符遥垂下眸子，打量谢一舟碗里奇形怪状的东西，“你在吃什么？”
“牛杂。”谢一舟介绍，“牛肚、牛筋、牛肺、牛肠……味道还不错。”
“哦，”符遥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两根手指拧着矿泉水瓶的盖子玩，“我不吃内脏。”
“觉得脏？”谢一舟似乎读懂了她隐藏的嫌弃，往椅背上一靠，颇玩味地勾起唇角，“你刚才吃了什么？”
“煲仔饭。”符遥努了努嘴，示意他往后看。
“那家啊，”谢一舟扭过头来，嘴角轻扯，“恭喜，这条街上味道最差的都被你挑中了。”
“……”
“大中午的，又是饭点，就他家店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你走进去之前，不觉得疑惑么？”
符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那是老板勤快的表现。
符遥气鼓鼓地拧开瓶子，喝了两口水。
少女神色倔强，校服袖子被挽到手肘处，露出一小节纤细的腕骨，清秀干净。
看上去，与这脏乱纷杂的街道格格不入。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谢一舟垂下眼，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当时我就想跟你说了，林思宇他爸是一中副校长。”
“啊？”符遥愣了一下，放下矿泉水瓶。
她完全没料到这种展开。
“上回林思宇早恋成绩下降，被他爸发现了，他爸气得要命，提了教鞭冲到教室揍他。”谢一舟喝了口汤，慢条斯理道：“林思宇没办法，就把锅推到了我身上。”
符遥：“……”
谢一舟语气平淡，“他爸从小就比较关照我，所以……”
符遥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唇边的水迹，“所以，你就帮林思宇认下了？”
“没有认下。”谢一舟想起符遥斩钉截铁的那句“你骗我”，眉心一跳，“……只是也不会否认。”
符遥沉默片刻，移开眼睛。
她气性本来就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不怎么生气了，“那你在体育馆里，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谢一舟犹豫一会儿，“那时候觉得，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哦。”符遥应了一声。
她低下头，捏了捏手里的矿泉水瓶，心说：那现在呢？
现在，为什么又突然跟她解释了？
墙角斜来一片日光，映出符遥脸上细腻的绒毛，看着十分柔软。
她嘴唇润泽红亮，过了片刻，忽然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眼角微扬，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谢一舟收回视线，站起来，“走吧。”
“去哪？”符遥慢半拍跟上他，“对了，我还要给黄程程买几根冰棍回去，她冰敷要用。”
“行。”谢一舟把手插进兜里，懒散应了声。
符遥跟着他绕过几个街口，走到一片居民区附近。
这边比刚才那小巷冷清，房舍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二楼阳台都是挂绳晾晒的衣物，陶土花盆里种着又大又肥的芦荟。这种植物好养，耐旱，平常也不用打理，丢在那里自己就长大了。
像这里的人一样。
“这地方，有卖冰棍的？”符遥四处张望一下，有点迟疑。
“没有，”谢一舟带着她停在一家苍蝇小店前，抬头，“但是有卖馄饨的。”
符遥：“……”
“你刚才应该没吃多少吧？”谢一舟掀开帘子，率先走进去，“这儿的馄饨是阿婶手工包的，卫生干净。招牌是虾仁，还有鲜肉，香菇，玉米……你想点哪一种？”
符遥犹豫片刻，“……鲜肉的吧。”
谢一舟看她一眼。
符遥解释道：“我吃虾会过敏。”
谢一舟颔首，走到后厨的位置，用符遥听不懂的方言对里面说了几句，很快又走出来。
“你在这先吃着，我去买冰棍。”
“嗯。”
符遥在位置上坐下，没过多久，就有个包着头巾的阿婶端着热热的馄饨汤走出来。
她看见符遥，明显一愣。
“是我点的。”符遥举起手示意。
“小妹怎么一个人坐着？”阿婶走过来，脸上的褶皱笑开，操着口音很浓的普通话，“舟舟往哪边去了？”
“……”符遥努力听着，大概猜出来她是在问谢一舟去哪了，“他去帮我买东西。”
“舟舟好啊，又懂事，又晓得疼人。小妹吃不了虾是吧？刚刚他特地来跟我讲，连汤里配的小虾米都不要放呢。”阿婶笑眯眯地把大碗放下，“哎呀呀，小妹长得真是靓……两个人般配着呢。”
“……”
这句符遥听懂了，她面皮一热，连忙开口澄清：“阿婶，我不是他女朋友，我们只是同学。”
“啊！”阿婶恍然，连忙点头，“是、是同学，学习重要嘛，你们还那么小。”
符遥放下心来，拿过汤面上浮着的勺子，刚喝了一口骨头汤。
紧接着，就听那阿婶慈祥道：“不急，先慢慢处着，长大再谈也来得及撒。”
“噗——”
符遥一口汤呛到嗓子眼，偏过头去，咳了好几声。
“哎哟哟！”那阿婶赶忙把其他桌上的纸巾拿过来，“小妹，慢点吃，不急啊！”
符遥道了声谢，掩饰般着急忙慌地舀起馄饨，咬了一口。
这馄饨，一个就占了一个勺子这么大。汤水清甜，馄饨皮又嫩又滑……肉馅鼓鼓囊囊，吃着很有嚼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刚才的煲仔饭做对比，符遥觉得这真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馄饨，感动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第26章 误会五
谢一舟提着一袋冰棍，赶回馄饨店。
他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微喘着气，额角也沁了汗。
本想着符遥早该等得不耐烦了。
没想到她坐在店里，歪头笑着，和阿婶简直可以说是相谈甚欢。
符遥眼角余光瞥到他，忙站起来，跟阿婶挥手道别，很快小跑出来。
“辛苦了！”符遥接过袋子，又把身后藏着的豆奶拿出来，递给谢一舟，笑眯眯道：“阿婶刚才送的，你一袋我一袋。”
“……”
不是社恐么。
怎么感觉她这会儿又适应得还挺好。
谢一舟看了符遥一眼，接过豆奶，却没要吸管，牙齿用了点力，直接撕开包装的一个小口，就这么叼着喝。
像某种大型犬类动物，不是狗，应该像狼。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好看。
符遥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把吸管插进自己那袋豆奶里，“阿婶还跟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
谢一舟：“……”
他叼着豆奶袋子，含糊道：“什么？”
“听说你小学时候和一堆男生泡网吧，整夜不回家啊……”符遥对他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舟舟’。”
最后两个字，她是学着馄饨店阿婶教的本地话，照葫芦画瓢，说得不太标准。
但符遥嗓音好听，又清又甜，像夏天刚拧开瓶盖的汽水，并不让人觉得腻。
“……”
原来聊的是这个。
谢一舟肩膀放松下来，瞥她一眼，没有作声，用实际行动表达对她称呼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