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老曾沉默半晌，终于首肯，“你心里有主意就行。”
他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遗憾”还是“可惜”。
可惜么？
老曾走后，谢一舟独自在天台待了一会儿。
背往栏杆上一靠，仰头盯着天边的苍白云浪，喉结滚动。
老曾带了这么多届学生，看人还是有一套的。
符遥身上对他的那种莫名的、持续不断的吸引，像是漩涡，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沦。
所以，不得不选择避开她，把座位调远，趁他还能控制住自己，及时抽身。
这样，应该对谁都好。
第61章 情敌四
10班的座位安排表和考试年级排名，几乎是同一时间张贴出来。
临近下课，整个班级已经闹哄成一团，水波般扩散，到最后整栋高二教学楼都沸反盈天。
这种嘈杂程度，学习是不可能学得下去的。
谢一舟抬头看了符遥一眼，后者埋头在手机里，兴致勃勃跟人聊天，对成绩显得漠不关心。
跟谁聊得那么开心，那个渣男吗。
“你不去看看？”谢一舟眉头一挑，语气颇耐人寻味，“还是说，这就是属于年级第一的自信？”
“不去。”符遥摇头，“如果真是年级第一的话，不需要我自己去也……”
“遥遥，成绩出来了！”符遥话音未落，就见黄程程从走廊回来，猛地扑过来，抱着她的肩晃来晃去，“第一！你是年级第一啊！快给我蹭蹭蹭——”
孟梓龙跟着从外边走进来，处于一种被球砸脸的震惊状态，“我去，这回是遇见真学霸了……”
“太感人了。”梁驰也来凑热闹，“苟富贵，勿相忘啊！”
符遥第一反应是扭头看谢一舟。
“……”人山人海中，谢一舟翘起嘴角，对她无声地祝贺，“恭喜。”
符遥注视着他，眉眼微弯，那种不言而明的小骄傲劲，看得他忍不住晃神。
班上的几个女生全聚过来了。
许静手里拿着这次的试卷，小声地向符遥请教问题。
眼看座位就要被包围，谢一舟默不作声站起，把空间腾出来给她们。
“去哪啊舟哥？现在还没下课呢舟哥。”孟梓龙茫然地在他身后道：“舟哥今天放学有训练别忘了——”
谢一舟前科不少，旷课早退打架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怨不得孟梓龙啰嗦。
“啊。”谢一舟随意应了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学生都往一楼布告栏跑。
谢一舟逆着人群上楼梯，走到天台透气。
话语像扑棱的气球一样飘上来，他隐约从中捕捉到“符遥”的名字，风头这么带劲，估计今晚能在表白墙上传疯了。
他伸手去摸兜，顿了顿，才意识到自己早把烟戒了。
谢一舟其实从小到大都是挺傲的一个人，虽然经历家庭变故后，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嘚瑟劲收了许多，但也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自惭形秽过。
直到遇见符遥。
从第一次见到她，谢一舟就清楚，符遥是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的那种人。
哪怕活得再低调，也会忍不住吸引旁人的视线。
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年级第一，放到别人身上能吹好几年的事，在她这里，只给人一种“本应如此”的感觉。
尖锐的上课铃响了又熄，谢一舟没动。
过了十分钟，他才两手插兜里，慢吞吞转身下楼。
这节课老曾估计要给他们换座位了，他完全没想好，该怎么向符遥解释。
教室里还在挪座位，桌椅吱呀声不断，值日生拿扫把在清理走道垃圾。
谢一舟目光下意识往他和符遥的旧位置扫，那里已经换了新人。
“一舟！”林思宇忽然叫他，“你桌子在这儿！我俩同桌。”
谢一舟抬头，发现林思宇已经帮他把座位挪好了。
他视线定了两秒，径直往林思宇后面那两人看去。
黄程程，还有符遥。
符遥就坐在他座位正后方的位置。
一臂距离，甚至比之前同桌时靠得更近。
“……”
宛如一道惊雷当空劈下，谢一舟迅速扭头，正巧和刚进班的老曾对上眼。
“一舟，愣在那里干什么？”老曾咳了两声，“快回位子，准备上课了！”
谢一舟无语，他没想过到老曾居然那么老奸巨猾，打这种擦边球，真是为了学生……无所不用其极。
谢一舟压下心底不知道多少句粗口，一步一步，慢腾腾走到自己的新位置。
刚坐下来，就发觉自己背后传来一股灼热的视线……
若有似无，却让人难以忽视。
谢一舟喉结难耐地滚了滚。
第一次，有种完全状况外的失措。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他们一帮人连着符遥和潘恬两个女生，还要去体育馆练球。
谢一舟叹口气，认命地从地上捞起篮球。
放弃所有抵抗般，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路上，经过一楼张贴的布告栏。
“诶，”孟梓龙张望一会儿，十分没有眼力见地开口，“这回年级前二都在咱班，老曾不得开心死！”
一中跟省实高比不了，但好歹也是这小城市里的“老牌名校”，一个年级三个理重班，8班、9班、10班，他们班一向是属于吊车尾的那个。
林思宇拉着符遥走在前边，说说笑笑，好像在商量英语演讲的事情。
谢一舟顿住脚步，往墙上红纸扫一眼：总分第一名，符遥。
第二名，林思宇。
“……”
两个名字紧挨在一起，十分碍眼。
往下大概二三十名，谢一舟终于看到自己的名字。
居然还进步了。
以往英语拉分太多，他连前五十都难进。
潘恬走到他身边，抬头注视着右边的单科榜，半开玩笑道：“谢一舟，你数学物理到底是怎么学的？这次又是第一。”
谢一舟：“嗯。”
潘恬笑着问：“能不能教教我？”
“你找曾总应该更快。”谢一舟冷淡地朝她微一颔首，脚步提速，很快追上一边的孟梓龙。
说起来，这算是她们“3+2”队伍第一次正经训练。
开场先花了点时间热身，互相配合找感觉。
10班的人依赖谢一舟依赖惯了，“3+2”战术准备也跟其他比赛一样：符遥和潘恬从4班女生手里断球，然后传给谢一舟，或者班上其他男生。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转凉。
饶是如此，一个小时下来，符遥也累得气喘吁吁，还在咬牙坚持。
谢一舟冷着张俊脸，默不作声地朝林思宇使了个眼色。
林思宇果然会意，很是体贴地出声，“要不，女生先休息一下吧。”
潘恬看了眼符遥，很干脆地点头，“那我跟她去旁边场地练会儿投篮，你们继续。”
符遥坐在长凳上歇了一会儿，看潘恬一直在不停奔走练习，顿时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我也来吧。”
“好。”潘恬把球递给符遥，不经意间开口，“你跟谢一舟分手了？”
“！”符遥本来专心致志瞄着篮筐，冷不丁被吓一跳，手势一歪，球立刻沿斜线飞了出去，“谁？我跟谢一舟？……我们没在一起啊。”
“哦，”潘恬肩膀放下来，像松了口气，“因为之前看他亲自教你打球，就多想了一点。”
“怎么会呢？”符遥跑出去把球捡回来，声音干涩道：“我们只是朋友。”
“是吗？”潘恬往男生那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说：“刚考完试那天，我刚好到办公室找老师请教问题，好像听见谢一舟跟老曾说，希望能换个同桌。”
“……”
符遥扭头看潘恬，忽然说不出话来。
“那时我以为你们要么吵架，要么分手了，两样都不是的话当然最好。”潘恬收回视线，语出惊人，“说到这里，你应该也明白了吧，我也喜欢他。”
符遥震惊于自己还能继续保持沉默。
“如果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也就不抱希望了。”潘恬朝符遥笑了一下，投篮入筐，非常利落的两分，“既然只是误会，那，我们公平竞争？”
……
符遥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机械地完成剩下的训练，回到教室。
她脑子不断循环嗡嗡的声音，像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来回播放着潘恬说的那句话。
谢一舟主动要求，换同桌。
为什么换同桌？
为什么不告诉她……
符遥抖着手，把换下来的校服外套塞书包里，莫名其妙地想掉眼泪。
是不是她的喜欢，都被谢一舟看出来了……
他私底下觉得烦，觉得无奈，又不想伤害她，所以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让她知难而退。
第一次，符遥想把自己从谢一舟面前藏起来，或者远远地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