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默默把装了热水的瓶子递给符遥，“不舒服就快休息吧。”
“好。”符遥深呼吸，艰难挤出一个微笑，“谢谢。”
她缩回被窝里，感觉肚子又开始疼起来。
那种痛像有人拿着尖锐的小锥子，一下一下地捶打神经。
符遥没来由地觉得委屈，想给谢一舟发消息，手机掏到一半却停下了。
也许对谢一舟来说，这也是个太过敏感的问题。
一边是好朋友，一边是喜欢的人。黄程程做出了选择，那他呢？
符遥不敢深想，把头埋进枕头里。
周日下午。
符遥让父母把自己放到一中校门口。
确认小车扬长而去后，她又独自跋涉了半个钟，来到街角的咖啡店。
谢一舟果然在店里，身穿上次的鸭舌帽和围裙，垂着头，漫不经心地拨弄唱片机。
一回头，就看见符遥坐在吧台旁边，仰起脸冲他笑。
“帅哥，”符遥佯作轻佻，“来一杯热牛奶。”
其实谢一舟平常也招人，模样清俊但冷淡，特别是剃这个头之后，挺拔锋利到嚣张，学校里敢拦路告白的人都少了大半。
但这会儿他穿得这么家常，浑身气质内敛，显得整个人都闲适放松。
符遥刚进门时就注意到有两个女生在偷拍他。
“……”谢一舟眉梢一挑，不动声色地绕过桌子，走回吧台，从冰柜里拿出大盒的水牛奶，“这周回来这么早？”
“嗯，回来找人。”符遥单手托腮，笑意盈盈看他。
“找谁？”谢一舟扭盒盖的手停顿了一下，“林思宇五分钟前刚走。”
符遥眨了眨眼，整个人都呆了两秒，瞪着他说：“我找林思宇干嘛？”
谢一舟用气泡机给奶加热，眉眼敛着，语气很淡，“不知道。”
“我当然不是来找他的！”符遥有些不是滋味，心中猜测谢一舟是不是从哪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忙不迭澄清道：“我是来找你的！”
“哦。”谢一舟牵了下嘴角，把杯子推到她面前，也不知相信没有。
“我说真的！”符遥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他的手，语气郁闷又带着几分较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
符遥“我”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远处忽然传来“咔嚓”两声。
符遥一怔，闻声看过去，发现是之前偷拍的那两个女生。
那两个女生捂嘴嬉闹着，你推我挤，一脸捕捉到八卦的兴奋，见正主看过来，立刻缩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包就跑了。
符遥把头转回来，谢一舟的手还被她紧紧牵着，他脸上表情倒是淡然依旧。
“我们好像……”符遥斟酌了下措辞，“被偷拍了。”
“嗯。”谢一舟点头。
“那两个女生，”符遥犹豫一会儿，慢慢松开手，“也是一中的吗？”
“不清楚。”谢一舟垂眼，神色晦暗不明，“你担心她们把照片传到网上？”
“也不是。”符遥摇头，其实她巴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谢一舟名草有主，小声道：“我是怕万一老师看到，不太好。”
“老曾不会管的。”谢一舟抬眼看她，喉结滚了下，眼里闪过零星笑意，“你是年级第一，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在学校横着走，这里没有实高那边管得那么严。”
符遥：“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唉，”符遥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像之前那个教导主任抓我们早恋，上来就对你臭骂一顿，说你败坏校风。”
谢一舟嗯了一声，“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符遥义愤填膺，“还有上次打球赛的时候我受伤，你背我去校医室，后来传成什么样你知道吗？说你喜新厌旧，见一个爱一个，脚踏两条船……”
那么多捕风捉影的指责，谢一舟却跟早习惯了似的，冷漠以对，照单全收，眉毛都不抬一下。
符遥看着都替他觉得冤枉。
她的人，凭什么受这么多委屈。
谢一舟却想：这些流言，也不全是假话。
他垂下眼睫，盯着符遥，答非所问道：“你爸妈管你早恋么？”
“……”
闻言，符遥心脏砰砰跳了两下，脸莫名烧起来。
她回忆了一下符建川和彭兰规劝的话，轻咳两声，似是而非道：“她们说，不影响学习就行吧。”
周围安静了一瞬。
符遥忽然有点不敢看谢一舟的眼睛，她佯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喝了口热牛奶，“你今天下午都在干嘛？”
“没什么特别的。”谢一舟说：“帮顾客点单、做咖啡。”
符遥哦了一声，“没背单词吗？”
谢一舟睨她一眼，答：“明知故问。”
下一秒，符遥果然笑出声，十分好心情地道：“我周五的时候，在沈老师那里偷看到英语小测成绩。小舟同学，你这次测试考了八十四诶！”
谢一舟进步得这么快，完全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老曾在办公室里跟她提起的时候，感动得几乎要哭了。
……她差点跟老曾抱头痛哭。
谢一舟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符遥纳闷，“成绩不是还没公布吗？”
谢一舟语气没什么变化，“刚才林思宇来的时候告诉我了。”
符遥心中立刻警铃大作，放下杯子，嘴也来不及擦地发问，“林思宇还跟你聊什么了？”
其实没聊什么。
主要是林思宇这段时间迷上某手游，联赛打不过，走投无路，求爷爷告奶奶让他出马。谢一舟其实现在都不怎么打游戏了，事情太多太忙，但是他打游戏的时候用脑子，上手也快，从入门到精通只用了一个下午。
谢一舟瞥见符遥唇角那点湿润的亮色，顿了顿，扯了张餐巾纸递过来，“你很关心？”
符遥接过纸巾，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紧张道：“我听林思宇说过，你和他是……发小对吧？好朋友，铁哥们？”
好到什么程度？
符遥察觉自己脸上的笑有点僵硬，不由得又灌了一口牛奶。
“嗯，从小就认识。”谢一舟戴上手套，从烤炉里端出一排烤好的无水蛋糕，挑了两个形状最完美的放碟子里，推到符遥面前，漫不经心道：“吃这个送牛奶。”
“唔。”符遥莫名生出一种正在被人投喂的错觉。
她用勺子戳了一下，表层是布丁一样的口感，里头是软软水水嫩嫩的小蛋糕，入口即化。
连甜度也恰到好处。
“好吃么？”谢一舟两边手撑在桌上，专心观察她的反应，似是从她夸张的表情中得到了极大愉悦。
“太太太好吃了！”符遥眼睛亮晶晶的，掩饰不住地赞叹，“我要封它为‘天下第一小蛋糕’！”
谢一舟勾了下唇角，没说话。
她看着谢一舟，在心里补充。
你呢……
就是我天下第一喜欢的人。
日头西斜。
咖啡店里的客人都逐渐离开了。
门被推动时，风铃发出叮咚轻响，悦耳动听。
“谢一舟。”符遥努力让自己从美食的诱惑中挣脱开，回归正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谢一舟走过去，把餐桌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碟放进池里，漫不经心道：“说吧。”
“假如，我是说假如哈！”符遥咽下嘴里的蛋糕，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有一天林思宇和张炎打架了，你会帮谁？”
听到这种类似于“我和你妈掉水里你救谁”的问题，谢一舟似笑非笑，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潦草地说：“谁都不帮。”
“啊？”
“我就站着看他们打，旁观，不行么？”
符遥没想到他是这种作风，愣了一下。
“根本不用假设。”谢一舟拧开水龙头，看水流哗哗地冲刷而过，语气淡然，“张炎和林思宇从小就不对付，要没人看着，一天能掐三回架。”
符遥不甘心地追问，“一定要选一个呢？”
假如是她和林思宇……
你会选谁？
第72章 初吻三
“林思宇吧。”谢一舟挑起一边眉毛，回复得很果断。
“啊？”符遥顿时有点泄气，“为什么？”
“张炎跟人干架和吃饭喝水一样，派出所都进过几轮。”谢一舟说：“林思宇属于好学生那档的，小时候像个糯土豆，谁都能欺负。真打起来，还是张炎占上风。”
“哦，我有时候觉得，你还挺让着林思宇的。”符遥看着他，探究道：“好像对他们俩态度不一样。”
对张炎就像普通兄弟，能动手绝不动嘴。
至于对林思宇嘛，态度就很微妙，像之前林思宇打着他的名号交女朋友，让谢一舟背黑锅戴绿帽，他居然也就这样忍了。
谢一舟背倚在架子上，长腿散着，姿势随意，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你应该也听过吧，我以前挺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