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1 / 1)

“侬太看重自己的分量了,好姐姐,你确是京畿重吏,但这处漂漂亮亮的浑浊人间,离了谁太阳都照样转,无论你死,或者我死。”司法重器冷傲地讥讽,“什么打拐?是缉黑。皇城里那帮子姓赵的,他们不在乎正义不正义,拯救不拯救,拯救多少苦难人命,他们只在乎开封府查抄来的金银财产。”

“过来,”威严地勒令,“别让为夫把你拖出来。”

“……”

“……您究竟把我错认成了谁?”

“什么?”

拿人的动作愣住。

“在此之前,卑职根本不认识您,咱们之间没有任何前尘过节,大人。”

“……”

两两对峙,沉默着僵持许久。

由远及近,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动静。

“大人——”

“大人您歇着了么?——几位自称姓杜、姓蒙的差爷,非得要上楼来查看,说是听到了什么哨音,很焦急,咱们下人快拦不住了。”

就着铜盆里的冷水,用湿布巾抹了把脸,人清明了许多,展昭披上外衣,一边低着头系衣带,一边快步前去处理。

“就来了。”

这边刚打开门,跟几个同样衣衫不整的捕快捕头对上眼,后面便传来了破窗而逃的巨大声响。

睚眦俱裂,不顾一切地飞身去救。

“别!孩儿他娘,底下是冰湖!——”

浑浑噩噩的记忆重叠了,又没完全重叠。衣不蔽体的身影,没有决绝地带着臃肿的孕肚跃进去,坠入冰面,留下大滩猩红的血迹。

与之恰恰相反,由顶楼到一楼,十几丈的惊险高度,龙精虎猛,功夫了得,数次借着檐角、外栏,矫健地翻腾卸力,轻飘飘安然着陆。

黑影在冰面上变成了一个小点,暗夜朦胧,看不清楚神情,寒风里隐约传来骂骂咧咧。

底层出身的泥腿子,污言秽语,难听粗鲁,什么狗当官的……这笔账记下了,这事儿没完……问候他父母双亲,操他祖宗十八代棺材板儿,扬他骨灰……等等。

朝着他的方向,恶狠狠地做了个奇怪的诅咒手势,不属于佛教秃驴,亦不似道教杂毛。

手攥成拳,中指竖起。

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吞没在深渊沉寂的莽莽皇朝之中。

第479章

惊魂之夜,许许多多惊悚的刑事凶案,在眼前浮光掠影地闪过。

某平民姑娘被纨绔子弟糟蹋,糟蹋完之后把姑娘头往河里按,意图淹死灭口,姑娘聪明,憋气装死,逃过一劫。没敢报案,因为知道当地衙门是纨绔家开的,遍体鳞伤回了自己家街区,没想到那帮子纨绔就在她家门口守株待兔等着,然后就没逃掉,被弄死抛尸了。

若非后来纨绔家的保,护,伞在权力斗争中垮台了,这桩案子永远不会被揭发出来,呈送到开封府。

又想到了那个眼眶被挖得空荡荡的受害者,女尸通体青紫浮肿,惨不忍睹,犹如泡发的猪。

又想到了抱着脑袋哭的丁南乡。

“你别把我扔下楼,我陪,睡,我去陪……”

“你别给我灌药啊,我是人,不是发情给人使的牲口……”

身处男尊封建皇朝,男性的社会身份犹如刀枪不入的坚实铠甲,使人感到莫大的安全感。

而今这层铠甲被人撕碎了,暴露出来的生理内里与她们并无两样。

杀千刀的。

操。

越害怕,越恶骂,一路污言秽语,壮大着自身胆量,驱散浓烈的恐惧。

并不算高明的轻功提到极致,拼着精疲力竭、肺脏喘息剧烈,不要命地逃出三里地。

“他妈的小兔崽子,从来只有老子欺男霸女,干别人的份儿,还没有敢欺负到老子头上的……

“毛还没长齐,吞了熊心豹子胆,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老前辈……等老子酒醒了,等老子酒醒了,嗝!……”

响亮地打了个酒嗝,又被冷风吹起阵阵寒颤:“非得让丫领教领教厉害……跪下来哭爹喊娘负荆请罪……”

直到巍峨的城楼前。

“宵禁了,哪个刁民在底下喧哗!”

城门紧紧封锁,上头的值守士兵点燃了防风灯笼,提着往下照,排排警戒的长枪泛着凛冽的寒气。

“……”

瞬间噤声闭嘴,隐藏入了暗中。

脑子清明多了。

真清明过来了,才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烂事,又在本能驱使下做了什么决策。

——出京,逃离开封境内。

京畿名捕的公职身份不要了么?

那么多年的打拼,呕心沥血积攒下的社会地位、政商资产、人脉势力网络……跑了就全部化为乌有,一切又得从零开始。

十四岁到二十九岁,精力最充沛的黄金时代,兢兢业业十六年。

人的一生能苦干几个十六年?……

朦胧的暗夜里,仰着头,醉醺醺比划了下城墙的高度,估摸着自己翻飞过去,不被守城弓兵射杀下来的几率有多高,犹豫半天放弃了,调转方向,另作打算。

没敢回家,怕极了有人在家门口堵着,守株待兔,灭口抛尸。

踉踉跄跄,迷迷瞪瞪,找进了自己的安全屋之一,进了隐蔽的小破落宅子,再也支撑不住,昏昏沉沉,一头栽倒。

第480章

酣睡到次日下午。

宿醉,头疼欲裂,肠胃也被酒烧得钝痛。

各种错乱的记忆碎片闪过,第一反应,自己做了场荒诞的噩梦,那个素来善良温和的领导,怎么做得出那种事呢?

直到举起手遮挡窗棂射入的阳光,看到了手腕处乌青可怕的攥伤,男人留下的道道指痕。

意识缓缓回归,四肢百骸的严重不适,随着缓慢的呼吸节奏,复苏在感知中。

他妈的,竟然给老子上分筋错骨,嘶——

肩关节还不能大幅度转动。

面沉如水,思虑良久。

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性,以最大限度确保人身安全。

开封府不能回去上班了,回去可能就无法活着出来了。找关系另攀高枝,转投刑部京衙也不稳妥,女扮男装的要命把柄握在武官手中,只要他发作,随时可以毁了我的仕途,然后再解决我的性命。

徐明文这个身份没法用了,作废。

远走高飞,到远离京城的地方州、县、乡去,投入基层衙门,用新身份从零开始打拼,再打拼个十六七年。

他妈的,千刀万剐啊。

抹了一把辛酸泪,检查身上的伤势状况,还好,当官的没下死手,大腿外侧淤、腰间两块淤,手腕青紫,大都是搏斗过程中的一些压制伤、抓扯伤,爷们皮糙肉厚的很,半个月就自动消了。

安全屋内主要是易容跑路的装备,粮食不多,仅半袋陈米,里头还生了小黑虫。

就着院子里的破水渠,简单地洗漱了下,换上灰扑扑的平民装束,重新梳理整洁头发,扎好利落的男式束发。

揉着宿醉涨痛的太阳穴,慢慢地把米淘洗干净,煮上锅。火折子点燃干燥的松针,盯着灶里面的燃烧状况,再慢慢堆砌上几根木柴,烟囱徐徐地冒出炊烟。

米粥可以缓解被酒精烧痛的肠胃粘膜,每次应酬过后都少不了这样吃上一顿,否则身体早在酒场里喝垮了。

热腾腾,暖洋洋下肚,舒服多了。

但还没咽进去几口,耳朵敏锐地动了动,捕捉到了外头异常的动静。

紧密的行进步伐。

封锁街道,清场,驱离附近百姓,防止误伤,包围院落。

“………………………”

怎么追踪过来的?

怎么可能?

难道是炊烟被侦查到了?

这个点虽还不到傍晚,但有些人家吃饭较早,天空出现缕炊烟,并不奇怪吧。

撬开地砖,取出备用的双兵,锵地插入两侧刀鞘中,轻装简行,包袱细软牢牢地绑在后背上。

深呼吸,贴墙隐藏在草垛后。

“开门!开开门!”

“里头的民户,把门打开!否则我们就撞门了!妨碍公家办事,撞碎了不会给你赔的!……”

老旧的木门不堪重负,支离破碎。鱼贯而入的便衣人员却并非现役作战官兵,更似扯着官家虎皮大旗的地头势力,江湖灰色武装。

一通翻箱倒柜掀桌子的搜寻。

“人呢?……”面面相觑。

人藏他们后面阴影里呢。

扯过背对着的小兵,手刀快准狠地重击后颈,送其婴儿般的睡眠。步法挪移,带起衣摆凌厉旋腾,闪避开大汉的扑袭。左右刀鞘沉重地砸击后心,各带走一个。

院落的包围圈短暂地出现了一处薄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立刻助跑,蹬着东北墙角二段跳,翻出去窜了。

“二狗子。”

便装的武官统领负手而立,出现在视野中,背着日头光线,神情模糊不清。

肾上腺素刹那间飙升到极致,立刻偏转方向,扎进枯藤老树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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