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的走廊铺着深色木地板,经无数脚步的打磨,泛出一层内敛而温润的光泽。
墙壁是米白色,沿墙间隔装着黄铜壁灯,灯光低沉而平稳,落在木头的纹理上头。
每扇门上都贴着名牌,其中几块已添了装饰一马克笔的涂鸦,一面国旗贴纸,一张塞在边角下的明信片。
紧闭的门后,传来一层织锦般低沉的声浪:西班牙人特有的弹舌笑声,德语的讨论声,走廊更深处某处电子乐的低沉脉搏。
罗伊找到了门牌:217。
印刷体标签上写着:OmarAlSaud/Roy.
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轻柔而笃定的一声咔哒。
门向内推开。
房间很是宽敞。
两面墙上开着高大的窗户,午后最后的天光从那里斜射进来,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倾斜的光带。
窗外是城堡的内部庭院: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一棵橡树的部分树冠,全都浸在落日那琥珀色的余晖里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房间右边一半空着。
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靠墙放着。
旁边是一张浅色木料的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敞开的空衣柜,正空落落地等着。
左边一半已经安置妥当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背对着门,站在敞开的衣柜前。
他微微弯着腰,正将一件衬衫挂上木制衣架。
衬衫是极深的蓝色,近乎于黑,面料在光线下泛出滑润的光泽。
他的指尖抚平了肩线,随即将衣架挂进衣柜的横杆上,里头还挂着几件色调相近的深色衣物,间距均匀。
门轴转动的轻微声响让他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脸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眉骨高而干净,鼻梁线条笔直而利落,下颌沉入一道沉静而从容的弧度。皮肤是温暖的棕色,像对着光举起的蜜。眼睛的颜色像琥珀,眼型狭长,眼尾微微向上挑起。
他望着罗伊。
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不夸张,也并不热切。
“Ah,”他开口。
声音低沉,英语纯正而清晰。
“YoumustbeRoy.”你一定就是罗伊。
他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来。
肩膀宽阔,身高带来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姿态却放松着,不慌不忙。
他穿着深灰色长裤和浅灰色棉质T恤,都熨烫得平整。
罗伊伸出手。
他自己的手掌有些潮湿;握住他的手指干燥而微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奥马尔·本·拉希德·阿勒沙特,”男生握着罗伊的手,力道平稳,随即松开。
“你的室友。我比你大一届,Csse2。”
“陈耀熹,”罗伊说。
声音有些干涩。
“或者叫我罗伊就好。”
奥马尔点了点头。
琥珀色的眼睛在罗伊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将目光转向他身后的行李箱和背包。
“旅途还顺利吧?从香港飞过来可不近。”
“还好,有点长。”
罗伊将行李箱再往房间里拖了拖,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隆隆的声响。
“第一次来瑞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第一次。”
“这里秋天很美。不过很快就要变冷了。”
奥马尔走回自己的书桌旁。
桌上几本书,一个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一个陶瓷笔筒里插着笔。
他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水壶,里面泡着柠檬片和薄荷叶。
“要喝水吗?我刚打的。”
“哦,好的,谢谢。”
奥马尔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玻璃杯,倒了水,杯中的冰块清脆地碰撞了一下。
他递过来。
罗伊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的凉意里,穿梭着柠檬清冽的酸,以及薄荷那青绿的、微微带点辛辣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的床位和书桌在这边,”奥马尔说,头微微一侧,示意房间空着的那一半。
“衣柜也是。浴室是共用的,走廊尽头左手边,每个楼层有两个。热水从早上六点供应到晚上十一点。”
罗伊点头。
“正装晚餐七点开始,在城堡主餐厅。正式着装。西装外套,领带。头一晚,跟着人群走就是了。自然能找到。”
奥马尔顿了顿。
“领带要是不会打,可以问我。或者,舍监先生也很乐意帮忙~虽然他每次帮忙的时候,总要叹一口气。”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我—我先自己试试。”罗伊说。
他放下背包,打量起属于自己的这片领地。
床上的床单洁白而挺括,枕头蓬松着,书桌很是宽大,木纹光洁清晰。
衣柜里挂着几个空衣架,散发着木头干净的、淡淡的气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房间中央,那片光亮的地板像一条界线般横在那里。
奥马尔坐回书桌前,面对笔记本电脑暗着的屏幕。
罗伊打开行李箱,开始取出衣物。一件米白色的卫衣,一件淡蓝色的牛津纺衬衫,以及几件颜色温和的T恤。
他将它们挂进衣柜,它们便傍着奥马尔那些深色而挺括的衣物安顿下来—质地与色调都形成一种对照。
他拿出一本日语的平装,边角已磨得柔软。
他把它放在书桌一角。
然后是一个数码相机和几个镜头,排列在书桌另一侧。
最后是一个小小的相框,里头是妹妹佳欣的照片,脸上挤出一个傻乎乎的、夸张的噘嘴表情。
他将它立在相机旁边。
奥马尔的声音响起,
“你喜欢摄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罗伊停下手里的动作,手里还拿着一件叠好的毛衣。
“嗯。算是…爱好。”
“学校的摄影社还不错。埃利奥·萨托里在负责—意大利人,Csse2。他技术很好,人也挺热情。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介绍。”
“谢谢。我会考虑的。”
一阵短暂的安静落下来,只有折叠衣物的窸窣声,以及窗外遥远的鸟鸣。
“你的法语分班测试怎么样?”奥马尔问,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罗伊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基础班。”
奥马尔转过椅子,面对着他。
“这很平常。许多新生都从那里开始。这里的教学很有系统。只要跟得上,进步会很快。要是你需要帮忙—看看作业,或者只是练习对话—我很乐意。”
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罗伊,目光并不迫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奥马尔简单地说,转了回去。
罗伊继续收拾。
窗外,天色正染上黄昏最初的一层釉彩。
湖对岸的山峦轮廓已模糊下去,化作蓝紫色的剪影。
城堡某处响起钟声低沉,悠远,传得很远。
奥马尔合上电脑,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舒展而从容,一个手势干净地收束进下一个手势里头。
“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头一回正装晚餐,最好多留出些时间对付领带。”
他走到衣柜前,取出那件深蓝色衬衫,又选了一条颜色略浅的丝绸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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