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是直播期间的。是整个签约期间——包括非直播时间创作的内容。"
林越的目光从合同上移开。
"你是说——苏小雨在别的地方拍的短视频，产生的IP，也归平台？"
"不光是苏小雨。包括你的公会品牌。包括''''M+传媒''''这个商标在平台生态内的衍生价值。"
柳诗诗推了一下眼镜。
"这份合同签了，公会就真的变成平台的下水道了——所有水和垃圾都往我们这里排，但真正值钱的东西，他们拿走了。"
林越靠在椅背上。
三百页的合同。钉在147页的陷阱条款。
不是翻到最后一页才看到——是藏在中间，用合法的措辞包装好，等着你签字。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合同了。在省台的时候，实习合同里也有类似的东西——你在台里做的所有内容，版权归台里。当时他觉得合理——平台提供了资源，你提供内容，利润分成。
但这一次不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鲨鱼直播要他签的不是五年。是十年。
十年内，公会所有主播的内容IP——归平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小雨如果火了，她的个人品牌、形象和名字——都是鲨鱼直播的。她走了，这些东西带不走。
意味着公会五年积累的品牌价值，可能一夜归零。
"王总什么时候有空？"
柳诗诗已经在日程表上查过了。
"明天晚上。他约你吃饭。"
林越看着她。
"他约我？"
"嗯。他的助理打的电话。说王总想''''跟你聊聊''''。"
林越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总——鲨鱼直播的高层，主管公会合作和内容生态。林越见过他一次，在平台的年会上，隔着一张桌子握了个手。没有深交。
现在他主动约饭。
林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上了平台的"重点关注"名单了。
不是因为公会做得好。是因为他们被限流之后，沈若曦的"我回来了"直播把限流冲垮了。平台看到了这个公会的影响力，也看到了不受控的代价。
合同是锁。饭局是钥匙——他们要他把锁自己戴上。
第二天的饭局定在南城一家潮州菜馆。
林越到的时候，王总已经在了。五十出头，微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面前摆了一壶单枞，正在给自己倒第二杯。
王总抬头看到林越，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出了几道沟。
"小林来了。坐。"
林越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王总没有让他点——自己翻了几页，点了四五个菜，然后对服务员说"先上这两个，酒慢点开"。
服务员走了之后，王总端起茶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林的公会最近势头很猛啊。我看数据——第三季度的流水，应该是平台前五了吧？"
"排不到前五。前十左右。"
"谦虚了。沈若曦那场直播，在线冲到了五万。全平台季度排名第七——我看了报表。"
林越端起茶杯，没有喝。他在等正题。
王总也不着急。他聊了聊平台的上市计划——"港交所，估值得有200亿吧"——又聊了聊最近的行业政策——"净网行动要来了，合规是重点"——都是表面的安全话，在酒桌上说的东西。
菜上来了。椒盐豆腐鱼，砂锅粥。
王总夹了一块豆腐鱼，嚼着嚼着，放下了筷子。
"小林，合同你看了吧？"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林越放下茶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总，第147页的IP条款——能改吗？"
王总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端着粥碗，用勺子搅了搅，吹了一口热气。
"合同是统一的，改不了。"
语气很温和——跟说"这个菜有点咸"一样平常。
林越知道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不是"不能改"。是"我不想改"。
"王总——我们公会在平台上做了两年了。主播的内容不是平台给的——是她们自己一帧一帧做出来的。签约十年，IP归平台——这不是合作，这是买断。"
王总放下勺子。
"小林，你年轻气盛。我理解。我们当初做平台的时候，也跟你有一样的想法——内容应该是创作者的。但上市之后，股东的诉求是什么？是稳定的内容供给。平台不能承受头部公会跳槽的风险。这份合同，说白了——是给投资人看的。"
"所以保障投资人的利益，靠的是拿走创作者的权利？"
王总看着他——目光没有变冷，但也没有变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林，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饭桌上把话说死。"
旁边的服务员端上了第二道菜——蚝仔烙。金黄色的蛋饼，蚝仔嵌在里面，冒着热气。
王总重新拿起筷子。
"吃菜。"
林越拿起筷子。他夹了一块蚝仔烙，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不错。但他没有吃出什么滋味。
他在酒桌上喝着国醇，跟王总碰了三次杯，聊了平台上市后的蓝图、行业整合的趋势、资本对内容生态的期待。
他在笑。笑容摆得很好——比在省台实习那会儿好多了。那时候他笑得很假，谁都看得出来。现在他笑的时候，王总也在笑。
但林越心里把王总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他学会了在酒桌上笑。
饭局结束的时候，王总拍了拍他的肩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合同不急着签。你再想想。想好了跟我说。"
林越点了点头。
他走出餐馆，站在门口等代驾。夜风吹过来，带着潮州菜馆里带出来的油烟味。
他的手机响了。
是何雨桐。
"怎么样？"
"IP条款不让改。统一合同。"
何雨桐沉默了一瞬。
"那个合同我见过。147页的坑。我当时也收到过——我没签。"
"那你怎么做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绕过了平台。我让我的主播直接跟我签经纪约——平台只有播出权，没有IP所有权。"
"平台没找你麻烦？"
"找了。但你猜怎么着？我不够大，平台懒得跟我打官司。你现在也不够大——但你再大一点，他们就动手了。"
林越握着手机。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两个选择。要么签，十年内赚够钱，然后被平台收割。要么不签——但要做好跟平台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林越没有回答。
代驾到了。他上了车，报了地址。
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的手机又亮了。
乔安娜的消息："听说你今晚跟王总吃饭了。聊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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