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私房菜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暗了。雨停之后的老巷子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映着路灯的黄光，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苔的味道。
何雨桐走在他前面，在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林越懂——电话联系。
车开走了。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影，然后消失在转角。
林越站在巷口抽了根烟。他脑子里来回转着几件事：裴家的账、仇正国的保险柜，还有080918和那个帮老公编目录的女人。他把烟头碾灭在垃圾桶上方的烟灰缸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未接来电七个。柳诗诗打了三个，白冰打了两个，一个陌生的座机号。未读消息十九条。
他先点开了柳诗诗的。
第一条是下午两点发的：“学长，出事了。你看微博。”
第二条隔了十五分钟：“八卦号发了你跟苏小雨的照片。说你们有关系。”
第三条：“转发已经在涨了。公关公司那边报价了，一小时十二万。我压着没签，等你回话。”
后面几条是截图——八卦号的推文截图、评论区截屏还有热搜榜截图。话题标签“苏小雨被包养”已经冲上了文娱榜第十七位。
林越往下翻。那个八卦号发了一组照片——九宫格。前面八张是他和苏小雨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同框照：一起进出她租的房子、在写字楼门口说过话、在路边摊吃过夜宵。第九张是最致命的——照片里他搂着苏小雨的腰，站在酒店门口，时间是深夜。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年会结束后他送喝醉的苏小雨回房间，在走廊里扶了她一把。但从拍摄角度看，她的手搭在他脖子上，是主动靠过来的。看起来就是在接吻的前一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拍照的人距离很近，镜头很稳——不是路人随手拍的，是有人蹲点跟拍。
他把烟盒放回口袋，拨了柳诗诗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学长。”柳诗诗的声音压低着，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你终于回电话了。”
“热搜到多少了？”
“第十一了。还在涨。”柳诗诗的语速很快。“公关公司那边说如果不压，明天早上能进前三。但是压的话——十二万只保二十四小时删帖，不保证源头。更大的问题是转发已经出去了，截图在各大群里传。”
“苏小雨呢？”
“我给她打了三个电话，没接。”柳诗诗顿了一下，“她经纪人说她从下午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开门。晚上的直播也取消了。”
林越沉默了几秒。
“公关公司的钱不花。”
“那怎么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让它们发酵。”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学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苏小雨的商务合同里有一条——‘艺人不得因个人负面新闻影响品牌形象，否则品牌方有权单方面解约并索赔’。”柳诗诗的声音很冷静，但冷静得有些刻意。“她手上目前有三个代言、两个推广合作。如果品牌方同时解约，违约金加起来——”
“多少？”
“两百到三百万。”
林越没有说话。他站在巷口，路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刚下过雨的路面在他脚边映出一小摊光。
“学长，我不问你这些照片是真的假的。我只要你告诉我——接下来怎么走。”
“明天早上八点，办公室开会。”
“我的办公室还是你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的。我的已经不属于我了。”
柳诗诗沉默了一下，说：“好。”
挂了电话，林越看了一眼白冰的未读消息。第一条是“网上那个新闻，你看到了吗”，第二条是“小雨给我打电话了，她在哭”，第三条隔了一个小时——“我去她家了”。他回了一句：“到了跟我说。”
白冰几乎是秒回的：“她不开门。我在门口蹲着。”
林越没有再回。他收起手机，往巷口外面走。走出老城区的主街时，路边有一个公共长椅，椅子旁边的路灯坏了，没有人修。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街上人不多。一对情侣牵着手走过，女孩手里拿着奶茶，男孩在讲一个冷笑话，女孩笑出声来。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穿校服的学生买了一包薯片走出来，边走边拆。生活还在继续，跟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
他坐在那张坏掉的路灯下面的长椅上，又坐了十分钟。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小雨发来的。
只有一行字：
“林哥，照片是谁拍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这不是一个质问的问题——她如果质疑他，不会这么问。她问“是谁拍的”，说明她相信照片是真的，但不相信是他泄露的。
他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
过了一会儿，苏小雨回了：“我今天不接电话了。你别担心我。我没事。”
她没有说实话。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他没有拆穿她——他认识她两年，她说“我没事”的时候通常是最有事的时候。
但他没有拆穿她。
他回了一句：“好。早点休息。”
他按灭手机屏幕，站起来，往街对面走去。他没有回家。他去了一个不需要地图也能找到的地方——白冰发来的那个地址，苏小雨的出租屋楼下。
他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楼下的路灯亮着，白冰坐在单元门口台阶上，双手捧着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是一个外卖订单页面。她抬起头看见他，没有惊讶。
“她还没出来。”
林越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也没吃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冰晃了晃手机，“正在点。”
“别点了。我请你。”
“不进去了。就在这儿吃吧。”她把手机收起来。“附近有一家沙县，我帮你叫一份拌面。”
“行。”
白冰重新点开了外卖软件。她翻了一会儿，下单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谁也没说话。
五月的夜风带着雨后残余的潮气。楼上的窗户有一扇亮着灯——那是苏小雨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你跟何雨桐怎么样了？”白冰突然问。
林越转头看她。
白冰没有看他。她看着对面楼房的墙壁，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是随意的——在问今天天气一样。
“你手里有她的消息，她手里有你的消息——你们俩合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牌。”她说，“我只是想说，你选她是对的。”
“我没选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白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是一个从不追问的女人。她给他留的空间永远比他需要的更大。
拌面到了。白冰下楼取餐的时候又多拿了一双筷子——她点了两份炒粉，一份加蛋。分完餐之后两个人重新坐下来，就着路灯的光埋头吃。炒粉的味道一般，酱油放多了，有锅气但没有镬气。林越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不好吃？”白冰问。
“不饿。”
白冰没有劝他。她把自己那份吃完，把两个一次性饭盒叠在一起，扎紧塑料袋口，放在台阶旁边的垃圾桶边上。她又坐回台阶上，把手洗干净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
“你嘴角沾了酱油。”
林越接过来擦了擦嘴。
楼上的灯还亮着。
“我上去看看她。”他站起来。
白冰没有拦他。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她要是推你，你别生气。”
“我不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上了楼。五楼，没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层不亮了——他摸了黑走上最后两层。
502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
“小雨，是我。”
里面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门口——不是走过来的声音，是坐在地板上、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的声音。门开了三分之一。
苏小雨站在门缝里。她没有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是他去年年会抽奖抽到的那件公司文化衫，送给她当纪念品的。她穿着它，衣服很大，空荡荡的，领口滑到锁骨下面。
她的眼眶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哭完之后过了很久的那种红，已经干了，只剩下眼眶周围的皮肤是粉色的。
她没有让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看看你。”
“我没事。”
又是这句话。林越看着她，她站在门缝里，一只受了惊的猫——不是想攻击谁，只是不知道门外面是善意还是恶意。
“你经纪人说你晚上的直播取消了。”
“嗯。”
“明天呢？”
苏小雨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手指捏着门板边缘，指节发白。
“林哥，我爸妈给我打电话了。”
林越没有说话。
“他们看到了那个新闻。”她的声音很平——太平了，把她所有的情绪都压缩进了那几个字里。“我妈在电话里哭了。她说你丢尽了我们的脸。她说她不想再让人知道她女儿是做那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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